他听见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像是踩准了每一块不会响的地砖。
陆沉舟屏住呼吸，握紧打火机。脚步声在门口停下，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根细电线从门把手延伸到汽油桶底部，紧绷如弓弦。
门缝扩大，一只手伸进来。
那只手戴着黑色手套，手腕上露出一截纹身——一条青色的蛇。
陆沉舟认出了那只手。是昨晚打伤孟远山的黑衣男子。
门继续推开，电线拉得更紧。陆沉舟数着秒，等门开到足够宽时，他会拉断电线的结，汽油桶倾斜，然后点着火。
但那只手突然停住了。
黑衣男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门不再推进。几秒后，手缩了回去，门重新合上。
陆沉舟的心一沉。
他听见外面传来一阵低沉的声响，像是金属碰撞。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倒在地上。
陆沉舟犹豫了一秒，从汽油桶后面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掀开窗帘一角，看见门口的空地上躺着一个身影——黑衣男子被一根消防水带绊倒，正挣扎着爬起来。水带的另一头系在路灯杆上，是陆沉舟下午布置的。
黑衣男子刚站起来，又踩中了地上的消防栓扳手，整个人再次摔倒，后脑勺磕在台阶上。
陆沉舟趁机推开门，冲出去，一脚踢飞黑衣男子手中的匕首，然后按住他的脖子，膝盖压住他的后背。
“谁派你来的？”陆沉舟喘着气问。
黑衣男子不说话，挣扎着想翻身。
陆沉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然后从腰间拔出一把螺丝刀，抵在黑衣男子的后颈。
“我再问一次，谁派你来的？”
“秦三水。”黑衣男子终于开口，“秦三水让我来杀你。”
“为什么？”
“因为你查到了梧桐街的事。”
“什么事？”
“火灾。”黑衣男子说，“秦三水说你掌握了证据，不能留活口。”
陆沉舟盯着他，眼神冰冷。
“孟远山在哪？”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只负责杀人。”黑衣男子说，“关人的事，是霍连城的人干的。”
陆沉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孟远山被绑架时拍的，照片里师父的手被绑在铁管上，身后的墙上有几个红漆写的字。
“这地方在哪？”
黑衣男子看了一眼，摇头：“没见过。”
陆沉舟用螺丝刀抵得更紧：“再想想。”
“我真不知道！”黑衣男子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秦三水给我五万块，让我今晚来杀你，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然后掏出手机拨了赵警官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次。
这次接通了，但赵警官的声音很疲惫：“陆沉舟，又怎么了？”
“我抓到了昨晚打伤孟远山的人。”陆沉舟说，“他承认是秦三水指使的，我录了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确定？”
“他亲口说的。”
“在哪？”
“修理店门口。”
“我马上到。”赵警官说完就挂了。
陆沉舟把手机放回口袋，看着被自己压在地上的黑衣男子。男子的脸上有血，眼神里满是恐惧。
“别杀我。”男子说。
“我不杀你。”陆沉舟说，“但你要记住，如果今晚你被带走后还敢翻供，我会找到你。”
男子没说话。
二十分钟后，赵警官的车停在修理店门口。他走下车，看见地上的黑衣男子，皱起眉头。
“就他一个？”
“就他一个。”陆沉舟说。
赵警官蹲下来，看了看男子的脸，然后站起来：“我认识他，他是秦三水的人，外号‘黑蛇’。”
“秦三水让他来杀我。”陆沉舟说，“录音在我手机里。”
赵警官点头：“我会处理的。”
“你会送秦三水进去吗？”
赵警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陆沉舟明白那个眼神——赵警官在体制内，有掣肘，即使有录音，也不一定能直接动秦三水。
“至少把这个家伙关起来。”陆沉舟说。
“会关的。”赵警官说，“但你最好小心点，秦三水不会只派一个人来。”
陆沉舟点头。
赵警官把黑蛇铐起来，塞进警车，然后开车离开。
陆沉舟站在修理店门口，看着警车消失在夜色里。
他掏出手机，想给许照打电话，但发现她已经发了十几条消息。
第一条：“东城废弃工厂，我到了。”
第二条：“里面没人。”
第三条：“但我在第二车间找到了这个。”
附了一张照片——一只小孩的鞋，蓝色，沾满了灰尘。
第四条：“是小宝的鞋。”
第五条：“他一定在这里待过。”
第六条：“我报警了，但警察说暂时没有发现。”
第七条：“陆沉舟，你在哪？”
最后一条是一分钟前发的：“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说知道我师父在哪，让我去城郊仓库。”
陆沉舟的心一紧，立刻拨过去。
电话通了，但接电话的不是许照。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陆沉舟？”
“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男人说，“许照在我手上。”
“你说什么？”
“我说，许照在我手上。”男人重复了一遍，“如果你想让她活命，就来城郊仓库。”
“哪个仓库？”
“旧城区西边，废弃的建材仓库。”男人说，“一个人来，别报警，否则你再也见不到她。”
电话挂断了。
陆沉舟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他看了看修理店里的汽油桶，又看了看墙上的钟。
十一点五十分。
他深吸一口气，把打火机放进口袋，转身朝旧城区西边跑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594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