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里的照片散落在桌面上，许照一张张翻看。她的手指在父亲拍下的火灾现场画面上停留，眼神专注得像要穿过纸背。
陆沉舟站在一旁，看着那些照片。都是旧城区不同火灾的现场，有些他认识，有些没见过。许照的父亲拍得很仔细，每个角度都拍了几张，像在记录什么。
许照突然停下来。
她拿起一张照片，盯着角落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向陆沉舟，指着照片上的一点。
陆沉舟凑过去看。
那是一张火灾现场的全景照，拍摄的是起火点。照片左下角有一只手，戴着手套，正从画面边缘收回。手套上有油渍，手指修长。
“是纵火者的手。”陆沉舟说。
许照点头，又翻出另一张照片。那是一个人的手部特写，手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戒面有独特的纹路。
她把两张照片放在一起。
陆沉舟看了一会儿，明白了她的意思。第一张照片里的手套虽然遮住了皮肤，但戒指的轮廓透过薄手套露了出来，纹路和特写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谁的手？”
许照在手机里翻找，调出一张新闻截图。那是霍连城参加慈善晚宴的照片，他正与人握手，手上的银戒指清晰可见。
陆沉舟把三张照片并排放在桌上。
戒指的纹路完全吻合。
“你父亲拍的？”他问。
许照点头，又在手机里打字：“这张照片在他死前一周拍的，底片藏在相机里，我没发现。”
“所以霍连城去过你父亲调查的火灾现场。”
许照盯着照片，手指攥紧手机。她打字：“他可能杀了那些人，也可能杀了我父亲。”
“还没证据。”陆沉舟说，“但至少证明他出现在现场。”
许照抬起头，眼睛里有光，那是愤怒的光。她打字：“我要报仇。”
陆沉舟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种情绪。五年前，当他听说妹妹死于火灾时，他也是这种感觉。想找一个人来恨，想把所有痛苦都还回去。
“报仇需要证据。”他说，“不是情绪。”
许照盯着他，眼神倔强。
“你父亲找到的证据，不止这些照片。”陆沉舟翻开笔记本，“他写‘找到目击者了，是个小孩’。小宝失踪了，但如果他没死，如果他还记得什么……”
许照的呼吸急促起来。
“霍连城在找目击者。”陆沉舟说，“他不知道目击者是小宝，只知道有个小孩。陈阿婆家被烧，小宝失踪，都是因为这个。”
许照打字：“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找小宝。”陆沉舟说，“如果他还活着，他是唯一见过霍连城的人。”
许照沉默了一会儿，打字：“你相信我能找到真相？”
“我已经在找了。”陆沉舟说，“从五年前就开始。”
许照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被逼到绝境的人终于决定不再逃跑。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四个字：“我要报仇。”
陆沉舟接过笔，在旁边加了一行字：“但要活着。”
许照看着那行字，眼眶红了。她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本合上，收进包里。
两人下楼，刚走到门口，陆沉舟的手机响了。
是孟远山。
“喂，师父。”
“小陆……”孟远山的声音很虚弱，还有喘息声，“我找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当年事故的原始档案。”孟远山说，“不是复印件，是原件。上面有签字，有盖章，还有手印。”
陆沉舟的心跳加速：“在哪？”
“在我这儿。”孟远山咳嗽了几声，“我锁在柜子里，一直不敢拿出来。但今天……今天我想通了。我快死了，这些东西留着也没用。”
“我马上过去。”
“别急。”孟远山说，“明天早上吧。晚上太危险，霍连城的人在街上盯着。明天一早你来我家，我当面给你。”
“好。”
“还有……”孟远山的声音更低了些，“小心苏晚晴。她父亲是我战友，但我信不过他。她来找你，可能是霍连城的意思。”
“我知道。”
“那就这样。”孟远山咳嗽着挂了电话。
许照看着陆沉舟，眼里有疑问。
“师父找到了原始档案。”陆沉舟说，“明天一早去拿。”
许照点头，打字：“今晚住我这儿？”
“不用。”陆沉舟说，“你睡楼上，我睡楼下。有我在，没人敢来。”
许照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她上楼去了。陆沉舟关掉灯，坐在黑暗中，盯着窗外。
街上很安静，偶尔有车经过。路灯的光照在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想起孟远山说过的话：有些人，像废墟里的草，怎么烧都烧不完。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存储卡，里面有一张模糊的照片。那是个男人，穿着黑色外套，手里拿着打火机。
如果那张照片是霍连城……
陆沉舟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妹妹的脸。
“哥，我看到他了。”她死前说，“我看到放火的人了。”
他没来得及问是谁。
现在，他终于有机会找到答案了。
凌晨三点，陆沉舟听到楼上有动静。他站起来，摸黑上楼。
许照的房门开着，她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张照片。
“睡不着？”陆沉舟问。
许照点头，把照片递给他。
陆沉舟接过，看到那是霍连城的手部特写。照片拍得很清晰，戒指上的纹路像是一道火焰。
“你父亲拍这张照片，肯定知道是谁。”他说，“他可能留下了更多证据。”
许照打字：“但都被秦三水拿走了。”
“不全是。”陆沉舟说，“孟远山手里还有。”
许照看着他，眼里有希望。
“明天就知道了。”陆沉舟说，“睡吧。”
他转身要走，许照突然抓住他的手。
他回头，看到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她打字：“谢谢。”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下楼后，他躺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那张照片。
窗外的天空渐渐发白。
天亮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594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