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陆沉舟到照相馆时，许照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背着相机，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眼睛下有淡淡的青色。
“没睡？”陆沉舟问。
许照摇摇头，把信封递给他。里面是几张照片——都是火灾现场的特写，不同地点，不同时间，但每个画面里都有同一个细节：燃烧点附近的墙角残留着一种暗黄色的液体痕迹。
“助燃剂？”陆沉舟问。
许照点头，又抽出一张照片，指着墙角的痕迹旁边——那里有一个模糊的鞋印，像是有人踩过液体后留下的。
“同一双鞋？”
许照摇头，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不同的人？”
她点头，然后指了指照片背面，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正源鉴定机构。
陆沉舟把照片收好。他想起孟远山说的——秦三水，正源鉴定的负责人，五年前签了梧桐街火灾的鉴定报告。
“我去会会他。”
许照拉住他的袖子，指了指自己。
“一起可以，但你别说话。”陆沉舟说，“你负责看，我负责问。”
许照点头。
正源鉴定机构在城东的一栋写字楼里，三楼，门面不大，但装修讲究。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女孩，看见陆沉舟进来，礼貌地问：“先生，有预约吗？”
“没有，我想找秦总，谈一笔生意。”
“秦总现在在开会，您稍等。”
陆沉舟在沙发上坐下，许照在他旁边，目光扫过墙上的资质证书。她仔细看了几眼，然后凑近陆沉舟，用手机打了一行字：“证书编号格式不对，可能是假的。”
陆沉舟不动声色，继续等。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走廊尽头走过来，个子不高，头发梳得油亮，手里夹着烟。他看见陆沉舟，愣了一下，然后堆起笑脸：“这位是？”
“陆沉舟，做消防器材的。听说秦总这边经常需要火灾鉴定，想看看有没有合作机会。”
秦三水眯起眼睛，打量了他几秒，然后笑得更深：“好说好说，进来谈。”
办公室很大，办公桌上摆着一排奖杯和证书，墙上挂着与各种领导的合影。秦三水示意他们坐下，自己绕到办公桌后面，按下桌上的录音笔开关。
“陆先生做消防器材？哪方面的？”
“老城区那边的维修和检测，偶尔也做点鉴定。”
“哦？”秦三水点烟，“老城区那边的业务，应该挺忙的吧？最近火灾不少。”
“是不少。”陆沉舟盯着他，“我最近发现几份鉴定报告有些问题，想请秦总帮忙看看。”
秦三水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什么问题？”
“比如，有些现场明明有助燃剂残留，鉴定报告里写着‘无异常’。有些电路明明是新换的，报告说是老化短路。”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秦三水弹了弹烟灰，脸上的笑意淡了：“陆先生，鉴定工作是很严谨的，我们的报告都经过反复核查。如果你有疑问，可以走正规渠道投诉。”
“我只是想搞清楚真相。”
“真相？”秦三水冷笑，“陆先生，你知道这行水有多深吗？有些事，不是你想查就能查的。”
陆沉舟没说话，许照在一边安静地观察着秦三水的表情和动作。
秦三水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我劝你一句，别多管闲事。你们做生意的，安安稳稳赚钱不好吗？”
“那如果这些火灾是人为的呢？”
秦三水转过身，眼神锐利：“你有证据？”
“正在找。”
秦三水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走过来，在陆沉舟面前站定：“陆先生，我给你一个忠告——有些人，你惹不起。有些事，查到最后，吃亏的是你自己。”
他按灭烟头，语气变冷：“如果没有别的事，请回吧。”
陆沉舟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回头：“秦总，五年前梧桐街那场火灾，你还记得吧？”
秦三水的手停住了，他缓缓转过头，脸色阴沉：“你是谁？”
“一个想搞清楚真相的人。”
陆沉舟拉开门，带着许照走了出去。
电梯里，许照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他慌了。他认识你。”
“我知道。”陆沉舟说，“他看到我的第一眼，就认出我了。”
“为什么？”
“因为五年前那场火灾，我妹妹死了。而他，签了那份鉴定报告。”
电梯到一楼，他们走出写字楼。阳光照在脸上，刺眼得很。
许照又打了一行字：“他的录音笔是开的，他录了我们的对话。”
“我知道。”陆沉舟说，“他录下来，好给霍连城听。”
许照抬起头，眼神里有了担忧。
“别怕。”陆沉舟说，“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有人在查。”
他们往修理店的方向走。走到巷口时，陆沉舟停住了。
修理店的卷帘门被撬开了，玻璃碎了一地。他快步走过去，推开半掩的门，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工具箱被掀翻，零件散了一地，墙上的工具箱也被打开，里面的东西都被倒了出来。
陆沉舟蹲下，从地上捡起一张纸条。
纸条上用红色记号笔写着几个字：“再查，下次烧的就是你。”
许照站在他身后，脸色发白。她拿出手机，拍下了纸条和店里的景象。
陆沉舟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他走到柜台前，发现抽屉被撬开了，里面的东西都被翻过，但什么都没少——因为重要的东西，他随身带着。
“他们不是来偷东西的。”陆沉舟说，“他们是来警告我的。”
他转头看向窗外，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漆黑，看不清里面的人。但陆沉舟知道，他们在看着。
他拉下卷帘门，对许照说：“走，去见陈阿婆。”
许照点头，跟着他走出巷子。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商务车还停在那里，没有熄火。
陆沉舟没有回头。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但他不在乎。
他摸了摸怀里的档案袋，想起孟远山锁进柜子里的那份文件，想起师父嘴角的血丝和不停歇的咳嗽，想起妹妹最后那个电话里的哭声。
“我看到了，放火的人，是——”
是谁？
他一定要查清楚。
哪怕前面是火海，他也要闯一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594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