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07622" ["articleid"]=> string(7) "729996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7827) "陆沉舟把许照送回照相馆时,街灯已经亮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她在门板上挂出“暂停营业”的牌子,才转身往城北走。

梧桐街的灰烬还装在口袋里,贴着大腿,硌得生疼。

城北有一片老旧的职工宿舍楼,六层,没有电梯。陆沉舟爬上五楼时,听见里面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像什么破旧的风箱在拉扯。他敲了三下门,咳嗽声停了,然后是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瘦削的脸。孟远山比两年前老了很多,头发几乎全白了,眼睛浑浊,但看人的时候还是带着那种老消防员特有的锐利。

“进来吧。”孟远山的声音沙哑,转身往里走,背影佝偻。

屋子里很暖,煤气灶上烧着一壶水,咕嘟咕嘟冒着白汽。墙上挂满了老照片——消防队的合影、火灾现场的记录照、还有一面褪色的锦旗。陆沉舟在沙发上坐下,看见茶几上散落着几盒药,有止咳糖浆,有消炎药,还有一盒他没见过的白色药瓶。瓶身上的字他已经看不清了,只能看到“医嘱”两个字被反复涂抹过。

孟远山把水壶端下来,倒了两杯白开水,把其中一杯推到陆沉舟面前。

“怎么想起来看我?”孟远山坐下,点燃一支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

“师父,我想问您一件事。”

孟远山的手微微一顿,烟灰落在桌面上。他没有接话,只是深吸了一口烟。

“五年前,梧桐街那边有过几场火灾,档案上写的都是电路老化。但我最近看到的东西,不太对。”

孟远山的咳嗽又开始了,这一次比刚才更剧烈,他弯下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摁着胸口。陆沉舟想去拍他的背,被他挥手挡开了。

“别查。”孟远山抬起头,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那几场火,你别碰。”

“为什么?”

“因为会死人。”孟远山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以为你妹妹的死是意外?”

陆沉舟的脊背一凉。他从来没有跟师父提过妹妹的事——五年前那场火灾,警方认定为意外,他接受调查时,档案上写的也是“死者因电器短路引发火灾身亡”。但他知道不是。妹妹给他打的那通电话,她说她看到了纵火的人,然后第二天,她的房间就烧了起来。

“师父,您知道什么?”

孟远山没有回答,只是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然后从沙发旁边的矮柜里翻出一张旧报纸。报纸已经发黄了,上面是一则慈善报道——地产集团总裁霍连城向旧城区小学捐款五十万元,配着一张霍连城在捐赠仪式上微笑的照片。

“这个你看一下。”

陆沉舟接过报纸,翻到背面,看到一篇关于“旧城区改造项目”的报道。报道里提到,霍连城集团已经拿下旧城区百分之六十的地块,预计三年内完成全面拆迁。

“霍连城跟那几场火有什么关系?”

孟远山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报纸角落里的一张照片。照片上,霍连城正与一个男人握手,那个男人穿着鉴定机构的制服,胸口别着工牌——秦三水。

“秦三水是他的人。”孟远山说,“那几场火灾的鉴定报告,都是秦三水签的字。”

陆沉舟想起许照父亲死前留下的那些照片,想起那些戴白手套的手,想起那些只有鉴定机构才能拿到的工业助燃剂。

“师父,您手里有没有证据?”

孟远山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站起身,走到卧室里。陆沉舟听见他打开柜子的声音,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响。几分钟后,孟远山拿着一个密封的档案袋走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却没有递过去。

“这东西,我锁了五年。”孟远山的声音很轻,“你妹妹死的那天,我去过现场。她的房间里,有助燃剂残留。那场火,不是意外。”

陆沉舟的拳头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

“但我不敢拿出来。”孟远山把档案袋抱在怀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我查过,霍连城背后有人,有的是钱,有的是关系。我要是拿出来,你跟我,都活不过三天。”

“那您现在给我看?”

孟远山苦笑,咳嗽又涌上来,这一次他没能压住,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抖。陆沉舟看见他的嘴角有血丝,心里一沉。

“师父,您去医院看过没有?”

“看过。”孟远山擦了擦嘴角,“肺癌,晚期。医生说也就半年的事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水壶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响。

“所以我才叫你过来。”孟远山把档案袋放在茶几上,却没有松手,“这东西,我可以给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不要一个人去查。那个女摄影师,你带她一起。”

陆沉舟愣住:“您怎么知道她?”

“旧城区没有秘密。”孟远山说,“她爸死之前,也来找过我。他手里有证据,但还没来得及交出去,人就没了。”

孟远山把档案袋推到陆沉舟面前,然后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锁,把另一份文件放了进去。陆沉舟看见那也是一份档案袋,封面上写着“五年前梧桐街火灾——原始记录”。

“这份现在不能给你。”孟远山关上柜门,“等我死了,你再来看。”

“师父——”

“别说了。”孟远山摆摆手,又点燃一支烟,“走吧,天晚了。”

陆沉舟站起身,把档案袋揣进怀里。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孟远山坐在沙发上,烟雾缭绕里,他的背影像一座快要坍塌的山。

“师父,保重。”

孟远山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陆沉舟下楼时,听见楼上又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反复回响。他站在路灯下,拿出那份旧报纸,仔细看那篇慈善报道的日期——五年前,就在妹妹死的那一周。

霍连城在那场慈善晚宴上捐款五十万,而同一周,妹妹的房间起了火。

他把报纸折好,放进口袋,然后往照相馆的方向走去。路上,他给许照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早上,我去接你。一起见陈阿婆。”

手机亮了,许照回了一个字:“好。”

陆沉舟收起手机,抬头看向远处的工地。塔吊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他摸了摸怀里的档案袋,想起孟远山锁进柜子里的那份文件,想起师父嘴角的血丝和不停歇的咳嗽。

楼上,咳嗽声终于停了。

孟远山站在柜子前,手里攥着那份原始档案的钥匙。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钥匙放回抽屉里,锁上了锁。

窗外,有车灯一闪而过。他看见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巷口,没有熄火,车窗漆黑,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孟远山拉上窗帘,走到床边坐下,从枕头底下摸出另一把钥匙——那是一把更小的钥匙,锁在一个铁盒子里。

他打开铁盒子,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年轻女孩站在火灾现场外围,穿着红裙子,脸上是恐惧的表情。那是陆沉舟的妹妹。

照片背面,有人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她看到了不该看的。”

孟远山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重新锁上铁盒子,把它塞进床底下最深的地方。

他躺下,闭上眼睛,耳边是陆沉舟妹妹的声音在回荡——那是五年前,她在电话里哭着说:“孟叔,我看到了,放火的人,是——”

电话断了。

孟远山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在黑暗中像一张网,越收越紧。"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594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