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纸条，闻到一股淡淡的药水味——是定影液的气味。老周的儿子在照相馆工作，这应该是他留下的。
东城老照相馆在旧城区边缘，门面窄小，橱窗里挂着褪色的黑白照片。陆沉舟推门进去，铃铛响了一声。
柜台后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眼圈发红。他看见陆沉舟，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旁边的小门。
陆沉舟走进里间，看到墙上挂满了照片。全是火灾现场——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但都是旧城区的老房子。
“这些是你拍的？”陆沉舟问。
年轻人摇头，指向角落里的一个隔间。隔间里坐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短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她面前摊着几十张照片，手里握着一支笔。
陆沉舟认出她——许照，以前在报社当过摄影师，后来听说出了事，就没再出现过。
“存储卡是你的？”陆沉舟把照片放在桌上。
许照点头，拿过照片，仔细看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里有光，像是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她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这不是第一次。”
陆沉舟皱眉。
许照又写：“我收集了三年，每一起火灾都有这个。”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摞文件夹，摊开在桌上。每一份都贴着照片，附着手写的笔记。陆沉舟翻开第一份——两年前，梧桐街32号，电路老化起火。照片里，配电箱完好，但墙壁上有自上而下的烟痕。
和今天老周家一模一样。
他又翻开第二份——一年前，槐树巷7号，煤气泄漏爆炸。照片里，煤气管道接口处有油渍，像是被人做了手脚。
第三份——半年前，竹竿街15号，人为纵火，嫌疑人被抓。照片里，纵火点的燃烧痕迹呈放射状，和档案里写的“局部点燃”完全不同。
陆沉舟的手停在半空。他翻回第一份档案，对比鉴定意见。每一起火灾的官方报告都写着“意外”，但照片里的证据全在说“人为”。
“这些档案你从哪儿拿的？”
许照指了指墙上的一张照片。照片里，一个穿消防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火灾现场，手里拿着记录本。她在照片下写：“我爸。”
陆沉舟明白了。许照的父亲是消防员，死于一场火灾。她继承了他的照片，也继承了他的怀疑。
“你爸怎么死的？”
许照垂下眼，在纸上写：“调查报告说是救人牺牲，但火灾原因没查清楚。”
陆沉舟看到她的手在抖。她深吸一口气，又写：“我找到他的相机，里面有这些照片。他死前一周拍的。”
陆沉舟拿起那张照片，仔细看。许照的父亲站在一栋着火的楼前，身后是浓烟和消防车。照片角落，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像是有人站在二楼的窗口。
“你放大过这个吗？”
许照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放大的局部图。窗口那个人影，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像是瓶子。
陆沉舟想起自己存储卡里的那张照片。他打开手机，调出照片：“是不是这个？”
许照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站起来，冲到角落的柜子前，翻出一个铁盒。盒子里全是底片，她抽出一张，对着光看。
底片上，一个戴白手套的手，正在调整地上的燃烧物。
陆沉舟凑过去看。那只手很稳，动作精准，像是在布置什么。背景是一栋老房子的厨房，墙上挂着日历——日期是五年前。
“这是哪场火？”
许照摇头，在纸上写：“不知道。底片没标注，但我爸拍到的。”
陆沉舟盯着那只手。白手套，调整燃烧物，这不像是在灭火，更像是在点火。
“你爸当年在查什么？”
许照写：“旧城区的火灾。他说，有些火不该着，有些人死得不该。”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很久，才继续写：“他死前给我打过电话，说找到证据了。第二天，他就死了。”
陆沉舟沉默。五年前，他的妹妹也死于一场火灾。那场火被认定为意外，但他从现场照片里看到过类似的手印。
“你爸的照片里，有没有一个年轻女孩？”陆沉舟的声音发紧，“二十岁左右，长头发，喜欢穿红裙子。”
许照愣了愣，翻出另一张底片，对着光看。底片上，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孩站在火灾现场外围，脸上是恐惧的表情。那是陆沉舟的妹妹。
陆沉舟的呼吸停滞了。他妹妹死前，也在火灾现场。
“这张照片在哪拍的？”
许照摇头，写下：“没有标注，但我爸留了句话——‘她看到了不该看的’。”
陆沉舟想起五年前妹妹打给他的最后一通电话：“哥，我知道那场火是谁放的。”第二天，她的房间就着了火。
“我们得查清楚。”陆沉舟收起照片，“你手里的证据，加上我的，或许能拼出真相。”
许照犹豫了一下，点头。她拿起笔，写下：“但他们会毁掉证据。我爸的档案被改过，我的存储卡也被人翻过。”
“你还有备份？”
许照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她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几百张照片。每一张都是火灾现场的细节——烟痕方向、燃烧物位置、玻璃碎裂角度。
陆沉舟一张张翻过去，突然停在一张上。那是一个角落的特写，画面里有一只戴白手套的手，正在调整地上的燃烧物。和底片上的手一模一样。
“这张什么时候拍的？”
许照写：“上周。梧桐街12号，火灾后第二天。”
陆沉舟放大照片，看到那只手旁边有一个金属罐。罐子上有商标——是一种工业助燃剂，市面上买不到。
“谁会用到这个？”
许照摇头，写下一行字：“我查过，只有消防鉴定机构有。”
陆沉舟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秦三水，鉴定机构的负责人。他曾经因为篡改档案被举报，但最后不了了之。
“你怀疑秦三水？”
许照点头，又写：“但他背后还有人。我爸死前说，旧城区的地，值很多钱。”
陆沉舟看向窗外。夜色里，旧城区的老房子像一片沉睡的废墟。远处的工地上，塔吊的灯光闪烁，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窥视。
许照把照片收好，指了指墙上的钟。已经晚上九点了，她写：“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陈阿婆。她看到了纵火的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594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