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门口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精神头很足。他看见苏尘，快步迎上来，微微弯了弯腰。
“苏少爷，我是赵德柱，老爷的管家。您这边请。”
苏尘听到“苏少爷”这三个字时，愣了一下。
这称呼太他妈不习惯了。
他跟着赵德柱进了楼。一楼大厅里铺着深咖色的实木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嘎吱声，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墙角摆着几盆绿植，叶子绿得发亮。大厅正中央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墨色浓淡相间，看着就透着一股子古意。
赵德柱带着他上了二楼，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
木门厚重，上面雕着繁复的花纹，门把手是铜制的，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经常有人碰触的样子。
赵德柱轻轻敲了敲门：“老爷，苏少爷到了。”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进来。”
门被推开，苏尘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但灯光不算亮，只有墙角的一盏落地灯亮着，昏黄的灯光照出一个男人的轮廓。那个男人坐在一张深色的真皮沙发上，五十来岁的年纪，头发有点灰白，但梳得整齐。他穿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卷起两圈，露出结实的小臂。
脸部的轮廓跟苏尘有些像，尤其是眉骨和下颌的线条，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男人直直地盯着苏尘，眼神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苏尘也看着他。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大概有十秒钟。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然后那个男人站了起来，步子有点急，几步走到苏尘面前。他比苏尘矮半个头，但身子骨很壮实，肩膀宽厚的像一堵墙。
他伸出一只手，手有些抖，慢慢摸上苏尘的脸。
苏尘本能地想躲，但忍住了。
那只手粗糙，指腹上全是老茧，触感像砂纸一样，按在苏尘的脸上，有点扎。
“像……真像你妈……”男人的声音哑得厉害，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这眉毛，这眼睛，一模一样……”
他说着说着，眼眶红了，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一滴落在苏尘的手背上，滚烫滚烫。
“孩子，爸对不起你……爸找了你好多年，整整二十三年……”
苏尘的心猛地一揪。
他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难受？好像有一点。感动？也有那么一丁点。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翻涌，搅得五脏六腑都不舒服。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中年男人。
苏建国哭了一会儿，擦了擦眼泪，拉着苏尘的手让他坐到自己旁边。赵德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出去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茶水还冒着热气。苏建国给苏尘倒了杯茶，递到他手里。
“喝口茶，暖暖身子。”
苏尘接过茶杯，手指碰到杯壁时，烫得他缩了一下。他没喝，就端着杯子，看着里面褐色的茶汤出神。
苏建国看着他，又叹了口气：“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你外公把你带走后，我想尽办法找你，可你外公把消息捂得死死的，我找了二十多年，直到上个月才查到你在哪里……”
“上个月？”苏尘抬起头，眼神有点冷，“那你为什么今天才找我？”
苏建国一滞，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和尴尬。
“我……我怕你不认我。”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疲态，“我想着先给你转点钱，让你心里有个底，再来找你。我怕我直接来了，你把我轰出去。”
苏尘没说话，喝了口茶。
茶有点苦，但入口后回甘，带着点花香。他不怎么懂茶，但也知道这茶不便宜。
“你父母呢？”苏尘问。
“你爷爷奶奶都在，你奶奶身体不太好，你爷爷倒是硬朗，还管着集团的事。”苏建国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卡递给苏尘。
卡是黑色的，没什么花哨的图案，只有右上角一个小小的银白色标志，看着很低调，但仔细看，那个标志是纯金的。
“这是爸的副卡，额度没上限。你先拿着花，想买什么买什么，不用省。”
苏尘看着那张卡，没接。
“一百亿够不够？”苏建国又说，“不够再跟爸说，爸给你转。”
苏尘的嘴角抽了抽。
一百亿。
够不够？
他想起自己三年前为了五万块彩礼，把在外公坟前跪了一宿，膝盖都跪肿了。后来夏晓雪嫌他给的少，在订婚宴上当着一百多号亲戚的面，把五万块现金摔在他脸上，骂他穷鬼。
现在有人告诉他，你随便花，一百亿不够我再给你转。
苏尘伸手接过那张卡，捏在手心里，凉凉的，沉甸甸的。
卡面很硬，边角有点刺手。
他抬起头，看着苏建国：“这钱我能随便花？”
“随便花。”苏建国点头，“这是咱们苏家的钱，你是我儿子，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苏尘把卡收进口袋里，口袋有点浅，卡露出一截，硌得大腿痒痒的。他没管，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外面是寂静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片滚落在地面的繁星。
其中有一处，是他今晚才离开的地方。
那个灯火通明的小区里，有一栋两层高的小洋楼，住着林雨薇和她母亲。
苏尘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卡，嘴角慢慢勾起来，笑容有点冷，像是在跟什么做告别。
他想起林雨薇这些年来对他的轻视，想起她母亲那些明里暗里带刺的话，想起那个摆满了监控的房子，想起自己每天在那种环境里连呼吸都觉得压抑的日子。
他的手慢慢攥紧，指节泛白。
林雨薇。
你等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591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