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那排梧桐树的叶子从绿到深绿，日头每天都准时挂在头顶上，把人晒出一层薄汗又蒸发掉
吴所畏站在队列里踢正步、站军姿、喊口号，动作从一开始的略有生疏到后来的干净利落，教官点过他两次名让他出列做示范，他做完了就安安静静回列，嘴角挂着那层客气的弧度，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论坛上关于他和姜小帅的照片倒是飞得比军训的哨声还快
有人拍了他们在食堂里面对面坐着吃早饭的照片，姜小帅正往他碗里夹小笼包，阳光从窗边照进来落在两人的肩膀上
帖子标题写着这是在一起了吧？，下面的回复从好配到人家就不能是好朋友吗吵了几十楼
隔了两天又有人发了一张梧桐树下的照片，两人并肩走着，吴所畏偏头听姜小帅说话，距离不远不近，姿态自然得像认识了很多年
再后来是湖边，两人坐在长椅上，姜小帅在比划着什么，吴所畏侧着身看他，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帖子一条接一条，说法也五花八门，有人说绝对是情侣，你看那个眼神，有人说别瞎嗑了人家可能就是高中同学，还有人说是不是谁碰见谁被拍下来了你们想太多
帖子里的争论热热闹闹，帖子外面的正主却各自过着自己的日子
没有人敢当面问吴所畏，因为吴所畏虽然跟人说话时嘴角总挂着一抹礼貌的笑意，但整个人气质偏冷，又是迟了一周才来的，大家摸不清他的底，自然也不太敢凑过去打听
而他的笑容只有在见到姜小帅的时候才会真切下来几分，眼底那层客套的隔膜被姜小帅一嗓子大畏就喊散了
而姜小帅那头，看着跟谁都能聊几句，笑呵呵的，但聊天的线被他攥在手里攥得死死的——一旦话题拐到感情方向的苗头，他就会不着痕迹地把话头拨开，要么问对方你那个专业课怎么样了，要么就笑两声说哎呀不说了不说了我得去集合了，等你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本来想问的问题早就忘了
军训的最后一天下午，全连在操场上拍了张合照，解散的时候姚乐言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搂住吴所畏的肩膀，迷彩服汗涔涔地贴在胳膊上，他也不嫌弃
"终于结束了！"姚乐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我今晚一定要去吃顿好的，谁也别拦我！"
江易慢吞吞地从后面跟上来，手机已经掏出来了，边走边刷外卖页面，"吃什么…"
许知珩走在旁边，推了下眼镜，"你别又点炸鸡，上周你脸上冒的痘还没消"
江易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选"
许知珩想了想，"东门有家粥铺——"
"军训结束了谁还喝粥啊！"姚乐言喊起来，"必须是大鱼大肉！"
四个人边走边拌嘴，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姚乐言忽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了一下，"大畏，我前几天看名单的时候发现你名字——"他挠了挠头，"上面写的是吴...其穹？但你说你叫吴所畏…"
吴所畏把迷彩服外套的袖子往上撸了撸，点了点头，"改了，原来的名字不太好说，就改了"
姚乐言恍然，"怪不得！我说呢，怎么名单跟本人对不上，原来是改名了"
许知珩在旁边插了一句，"那你以前的名字…"
"吴其穹"，吴所畏说得很自然，"其是其他的其，穹是苍穹的穹，连起来读快了确实容易嘴瓢"
姚乐言试着念了一遍，果然念得磕磕巴巴的，他自己也笑了，"这名字是难念，改了也好改了也好"
江易在旁边默默跟了一句，"其穹…听起来像在喊你起床"
四个人愣了一下，然后姚乐言最先噗地笑出声来，许知珩也弯了嘴角，吴所畏低低地笑了，说，"所以改了"
经过这一周的相处，吴所畏对三个室友的性格摸得更清了——
姚乐言是那种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的乐天派，军训时被教官点名罚站了也能笑嘻嘻地回来跟大家说"站了半小时腿都麻了，但天边的云真好看"
许知珩内敛，说话点到为止，一般不掺和没意义的事，但一旦有人踩到他的线，他那张嘴能不带一个脏字地把人喷得找不到北
江易在游戏外是个彻头彻尾的社恐，你跟他聊两句他就开始眼神飘忽，嗯啊哦地应着，恨不得把自己缩回屏幕后面去，但一上游戏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指挥、走位、战术安排信手拈来，语音里嗓门比谁都亮，一副都听我的的架势
四个人在宿舍楼下站了一会儿，姚乐言最后拍板说去吃火锅，江易这回没有反对，许知珩也没再提粥铺的事，吴所畏说可以
姚乐言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查附近的火锅店了，说"让我看看哪家不用排太久的队"，江易凑过去一起看，两个人的脑袋挨在一起，迷彩服的帽沿碰来碰去
吴所畏站在旁边，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上，随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姜小帅五分钟前发了条消息，问他解散了没
他低头打了两个字回过去，散了
那头秒回，晚上一起吃饭不？
吴所畏看了一眼前面三个室友吵吵嚷嚷的背影，低头又打了一行字，今晚跟室友约了火锅，明天中午陪你
姜小帅回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又跟了一条，那你多吃点，别到时候瘦了阿姨找我算账
吴所畏看着屏幕上那句话，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
前面姚乐言已经回头冲他喊了，"大畏快点！我找到一家评分高的，走不走？"
吴所畏加快步子跟上去，四个人并排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铺在柏油路面上，军训的最后一个傍晚就这么过去了
...
军训结束后的生活像被按了快进键，课程表排得满满当当，大一的基础课一门接一门压上来，从高数到英语到专业导论，每门课都有课后作业，每周都有小组讨论，有时候一天下来从早到晚连轴转，连回宿舍倒杯水都得掐着时间
吴所畏的课表还算好，周二和周四下午只有两节课，其余几天虽然排得密但好歹晚上是空的
而姜小帅那头就惨烈多了——医学系的课表从周一到周五塞得满满当当，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半，中间除了午饭晚饭的时间几乎没有空档；周六上午还得去实验室做实验，一周七天有六天被榨得干干净净
姜小帅收到课表的第一时间就截图发给了吴所畏，后面跟了一连串大哭的表情包，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你看看你看看，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周一到周五全是课，晚上还要上到八点半！周六都不放过我！
紧跟着又是一条，我种草了好多店啊！南门那家烤鱼、东门那家日料、还有学校后街那家甜品铺子，通通吃不到了！我的命好苦——
吴所畏坐在宿舍桌前，看着屏幕上那一串哭哭脸和崩溃表情包，嘴角浮起一点笑意
他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慢悠悠地打字安抚，到时候我给你打包，你想吃哪家跟我说
姜小帅秒回，只能这样了，又补了一个哭哭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你说我这是图什么啊——熬了五年还有五年，熬不完的五年，后面跟着一个表情包，一张熊猫头瘫在地上生无可恋的样子
吴所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打字回过去，真是苦了你了，又加了个摸摸头的表情
不苦，姜小帅秒回，命苦罢了，后面跟了个苦笑的表情包，嘴角勉强上扬但眼里全是泪花那种
吴所畏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
他正要把手机放下，余光注意到江易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站在他桌边犹豫着，手里攥着手机，一副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开口的样子
吴所畏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江易支支吾吾地开口，语速先是慢悠悠的，然后越说越快，像要把一口气把话全倒出来，"就是…我游戏上认识一个人...聊了很久，发现他也是京大的，计算机系的...前两天他在南门附近看到我们了，就问…能不能加你微信…"他说完就低下头，耳朵尖有点红，像是替人传话这种事让他浑身不自在
吴所畏眉头轻挑了一下，他收起手机，语气平淡却干脆，"我有男朋友了"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姚乐言的声音从上铺炸下来，"什么？？？"他从床帘里探出脑袋，羊毛卷乱糟糟地顶在头上，眼睛瞪得溜圆，"你说啥？"
许知珩也放下了手机，从桌边转过身看向吴所畏，镜片后面的目光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
吴所畏靠在椅背上，一副这有什么稀奇的模样，"你们也认识，就是小帅"
姚乐言瞪大眼睛，声音都提高了，"你们不是发小吗？！"
吴所畏点点头，"是啊，长大了发现对彼此有感觉，就在一起了"
江易在旁边磕磕巴巴地又问了一句，"那…你们是怎么知道喜欢对方的？"
吴所畏垂下眼，沉默了几秒，脑海里有画面一帧一帧地跳过去——他醒来后看到姜小帅的第一眼，昏黄灯光下姜小帅坐在床沿替他出主意的侧脸，医院里姜小帅忙前忙后的背影，墓园里姜小帅攥着他手腕把他拉上车时掌心那点温度，还有那天早上食堂里姜小帅微红的耳尖和发烫的视线——每一帧都短暂，每一帧都清晰
他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这就不多说了吧"，他缓缓挑了下眉，语气带着点到为止的保留，"毕竟…"
许知珩轻轻咳了一声，推了下眼镜，转头看向江易，"老江，你那个朋友…你打算怎么回？"他顿了一下，又问吴所畏，"可以直接说实话吗？"
吴所畏耸了下肩，语气随意，"随你们，我都行"
江易"嗯"了一声，缩回自己的位置低头打字去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了几下，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像是完成了一个艰巨任务一样松了口气
那之后没多久，论坛上就炸了
帖子的标题五花八门，有的直接写着306宿舍确认吴所畏和姜小帅在一起了，有的写知情人爆料：人家本来就是一对，还有更夸张的写着京大最新情侣出炉，速来嗑糖
帖子下面什么人都有——有在下面刷祝福和好配的，有开始扒两人是怎么认识的，有哀嚎着我还没来得及下手就没了的...还有一条评论格外醒目，你们嗑你们的，我先排队等着两人分手，别跟我抢，底下跟了一串加一排队+1你往后稍稍我先来的
吴所畏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划着屏幕，看着那些帖子一条条往下刷新，他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意料之中
从他跟姜小帅在食堂门口说在一起的时候，他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
论坛上那些纷纷扰扰的帖子，正好替他省了跟每个凑上来的人解释一遍的力气
他把手机按灭搁在桌上，转回身拉开椅子，从书包里翻出明天要用的课本
身后姚乐言还在跟许知珩讨论着论坛上那条排队等分手的评论，两个人一唱一和地笑着
江易已经重新戴上耳机沉浸到游戏里去了，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着
宿舍里热热闹闹的，跟往常一样
吴所畏翻开书页，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低头在页边画了条线
...
后面的日子过得按部就班
吴所畏和姜小帅各自上着各自的课，课表虽然挤得满满当当，但两人总能见缝插针地碰一面
吴所畏周二和周四下午课少，就卡着姜小帅下午四点半下课的点儿绕到医学系楼下，手里拎着打包好的烤鱼或者日料外卖
医学系的教学楼门口有棵银杏树，十月中旬开始叶子就一点点黄了，吴所畏站在树下等，一手拎着外卖袋子，一手插在兜里，有时候低头看手机，有时候抬头看树梢透下来的光
姜小帅从楼里冲出来的时候总是跑着的，书包带子在肩上一颠一颠的，人还没站稳手就伸过来了，"快快快，我饿死了"
两人就在银杏树旁边那张长椅上坐下来，把外卖拆开摊在膝盖上
姜小帅吃得急，筷子飞快地夹着，偶尔被烫着了就"嘶"一声
吴所畏就把他那瓶拧开了盖的矿泉水递过去，说"慢点吃，跑不了"
姜小帅含含糊糊地说"不行，课快来不及了"，说着又夹了一筷子
其余的空闲时间吴所畏大部分都待在宿舍里，电脑屏幕上分着几个窗口，一边是K线图，一边是自选的股票池，数字红红绿绿地跳着
他有时候看得入神，键盘敲得噼啪响；有时候就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盯着某个数字的波动慢慢等着
姚乐言从他身后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屏幕，说"大畏你这是炒股票呢"
吴所畏"嗯"了一声，姚乐言也没多问，哦了一声就去洗漱了
许知珩偶尔会站在他背后多看几秒，问，"这只股你什么时候买的"
吴所畏报了个日期
许知珩推了下眼镜，"那你买在了低位"
吴所畏点点头说"是"
许知珩就不再问了
...
吴所畏跟姜小帅走在路上偶尔也会碰见表白的人
第一次是个女生，站在他们刚吃完午饭的食堂门口，脸红扑扑的，手里攥着一封信，她喊了一声"吴所畏同学"
吴所畏转头看她
她就把信递过来了，问"能不能认识一下"
吴所畏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姜小帅就很自然地往他身边靠了半步，抬手轻轻搭在他小臂上
那个女生的目光从两人相近的距离移到姜小帅手上，脸上的热度从绯红褪成了淡淡的尴尬，说了句"不好意思打扰了"就转身走了
吴所畏低头看了一眼姜小帅还搭在他小臂上的手，姜小帅迅速抽回去，嘴上说"帮你解围"
吴所畏也顺势说"谢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第二次是在图书馆门口，这次是个男生，先看了姜小帅一眼又看向吴所畏，说"想跟吴所畏同学交个朋友"
吴所畏还没说话，姜小帅已经先开了口，"他有对象了"，语气平和，理直气壮的
那个男生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和姿态，了然地点了点头，说了句"好的打扰了"就走了
等人走远了，姜小帅才小声跟吴所畏说，"他看你的眼神跟那个谁一样"
吴所畏问"谁"
姜小帅说"没谁"，然后又补了一句，"我演技还不错吧！"
吴所畏说"你演得挺好，下次继续保持"
姜小帅"嘁"了一声，说"那当然了"
后来再有这种事，两人已经配合出默契来了
吴所畏负责收尾那句"我有男朋友了"，姜小帅负责适时地往他身边靠一靠，或者把手搭在他胳膊上，或者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拎着
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对方的告白还没说完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两人事后会分别给对方发消息报备一下——今天又有人跟你表白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论坛上看到帖子了我拒绝了跟上次一样处理的？嗯，说我有男朋友了不错，继续保持！
然后两人继续坚定地往自己的路走着
...
论坛上关于两人的讨论渐渐平息了，学校的瓜从来都是一茬接一茬，今天有人在操场求婚，明天有人挂科闹到了教务处，后天某食堂出了个新甜品排了三个小时的队
铺天盖地的信息把旧帖子往下压，偶尔有CP粉顶一下之前的旧楼出来，在角落里嗷嗷叫几句他们今天又一起吃饭了我看到他们在湖边坐着了，下面的回复稀稀拉拉的，没几个人接
吴所畏偶尔在课后路过那棵银杏树的时候，会听到旁边有女生压低声音说话
"你看你看那个就是吴所畏吧？"
"对就是他，旁边那个是姜小帅吗？"
"没在他旁边哎，一个人"
"好可惜今天没见到姜小帅"
"人家总有自己的课嘛"
声音压得很低，但吴所畏听力不差，该听到的都听到了，他不回头也不停顿，只是嘴角轻轻弯了一下，脚步不停，径直往宿舍方向走
姜小帅有时候也会在语音里跟他分享，"大畏我今天又在课上听到有人聊咱俩了，说咱俩特别搭，说我长得帅你长得也帅"，他语气里带着人家夸我们的得意
吴所畏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说"然后呢"
姜小帅说"然后被我同桌听到了，她说她也是CP粉，还问咱俩第一次约会去哪了"
吴所畏问"你怎么回的"
姜小帅说"我说去吃了碗馄饨，她问哪家，我说后街那家她不信，说第一次约会怎么可能只吃馄饨，我说我们就喜欢简单"
吴所畏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说得挺好的"
姜小帅"嘿嘿"了两声，"那当然！"
两人笑闹一阵，也就把这事儿搁下了，论坛上的帖子照旧慢慢沉下去，CP粉的嗷嗷叫偶尔响起一声又很快被新的内容盖过去
日子该过还是照常过，课照上，饭照吃，周末照常回趟家看看父母
那棵银杏树的叶子从金黄落了一地又慢慢秃了枝丫，冬天就快要来了
...
直到周六那天，中午的阳光不算烈，十一月的天已经开始带凉意了，但光照在身上还是暖融融的
吴所畏站在医学系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下面，手里拎着一束向日葵——花瓣金黄色一片片的，在光里亮得有些晃眼，花杆用牛皮纸裹了一圈，系着麻绳，看着简单干净
下课铃响了一阵，教学楼里涌出乌泱泱的学生
吴所畏站在人流边上，目光往门口扫着，很快就看到了姜小帅——他从人群里钻出来，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上，视线越过前面的人头精准地落在他身上，然后脚步就加快了
姜小帅几步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那束向日葵上，眼睛一亮，"这是给我的？"
吴所畏点头，"早上起得晚，去西门对付了一口早饭，正好看到有卖向日葵的"，说着就把花递过去
姜小帅伸手接过来，低头凑近闻了一下，向日葵没什么香味，但他还是弯着眼睛笑开了，花束往怀里一抱，整张脸都被那圈金黄色衬得亮了几分
咔嚓一声，快门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人流中格外清晰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女生站在几步开外，举着手机，镜头还对着他们的方向，她看到两人看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机放下了，往前走了两步——她长发披着，眉眼温和，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
"小帅"，她冲姜小帅点了下头，然后看向吴所畏，语气里带着一点歉然，"我看画面很漂亮，没经过你们同意就拍了下来，不好意思啊"
姜小帅认出来人了，语气熟稔地开口，"师姐！"他往前凑了半步，眼睛亮晶晶的，"照片我看看我看看！"
徐婉婷被他那副样子逗笑了，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的照片定格在一个极好的瞬间——吴所畏微微前倾递花的动作，向日葵的金色正好落在姜小帅的肩头，姜小帅伸手接过去的时候嘴角已经弯起来了，两人的距离很近，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都镀了一层柔和的边
姜小帅看到照片的第一眼就"哇"了一声，"师姐你拍得也太好了吧！"他划着屏幕仔细看了看，然后抬头看向徐婉婷，"发我发我发我！"
徐婉婷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姜小帅手机很快就震了一下，他低头确认了照片收进来，然后抬头冲徐婉婷咧嘴一笑，"谢谢师姐！"
徐婉婷笑着摆手，"不客气，我先走了，还有事"，她又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在姜小帅怀里的向日葵和吴所畏自然垂在身侧的手上扫过，脸上那点笑意加深了几分，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姜小帅低头盯着手机屏幕又看了两秒，顺手把向日葵往怀里拢了拢，他转身跟吴所畏并排往校门口走，嘴里还在念叨着，"师姐拍得真好，你看那个光，打得多好看"
吴所畏划开屏幕看了一眼姜小帅刚发过来的照片，嘴角微微上扬——照片里姜小帅的笑格外好看，弯弯的眼睛映着向日葵的金色，亮得像落了光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在姜小帅外侧半步的位置，左手自然地悬在姜小帅背后，虚虚护着，挡开从后面涌上来的人流
姜小帅在前面走着，一手攥着向日葵，一手举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那张照片，嘴里还在说，"等会儿我要发个朋友圈，就发这张，配文写今天天气真好，你觉得怎么样？"
吴所畏侧耳听着，时不时抿嘴笑一下，"挺好，你发吧"
"那你呢，你发不发？"
"你发了就等于我发了"
姜小帅"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追问，低头编辑朋友圈去了
两人顺着梧桐道往前走，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人肩膀上落了细碎的光点
那一束向日葵在姜小帅怀里亮堂堂的，路过的学生偶尔有人往他们这边看一眼，有人多看两眼，然后笑着走过去了
...
梧桐道的另一头，郭城宇靠着树干站着，相机端在手里
取景框里，池骋和汪硕正站在几米开外，池骋侧着身在跟郭城宇说什么，汪硕站在池骋身后半步的位置
郭城宇本来正调整焦距要给他们拍合照，镜头转过去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梧桐道另一端的两个身影——吴所畏和姜小帅并肩走着，姜小帅怀里抱着一束向日葵，吴所畏走在他外侧，低头跟他说着什么
郭城宇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把镜头慢慢转向那个方向，焦距拉近，取景框里两个人的轮廓清晰地嵌进来——吴所畏偏头的角度，姜小帅弯起的眉眼，向日葵的黄色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光线把两个人笼在一起，画面安静又饱满，像一张被安排好的剧照
他按下了快门
"城宇？城宇？"
池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疑惑
郭城宇回过神，把相机放下来，转头看向池骋，"怎么了？"
池骋站在他面前，微微歪着头看他，目光带着审视，"你在看啥呢？不是拍照嘛，怎么还出神了？"他作势要探头去看郭城宇的相机屏幕，"拍到什么好东西了？"
郭城宇下意识把相机往怀里带了带，视线飞快地扫了一眼站在池骋身后的汪硕——汪硕正低着头看手机，似乎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郭城宇喉结动了动，随口扯了个话题，"哦，发现内存不太够，想着要删哪几张照片"
池骋挑了下眉，那个我信你才有鬼的表情清清楚楚地挂在脸上，但他没有戳穿，他回头看了一眼汪硕，又转回来，语气淡下来，"那就不拍了，这儿一直在，下次再来"
他说完就自然地揽上郭城宇的肩膀，把人带着往梧桐道的出口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汪硕还站在原地，轻皱了下眉，"走了，愣着干嘛"
汪硕正盯着两人交叠的背影，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指甲掐进掌心，那点刺痛让他回过神来，他扬起一个笑容，声音轻快地应了一声，"就来"，他小跑几步跟上，走到池骋身边，伸手挽上池骋的手臂
池骋没看他，正侧着头跟郭城宇说刚才聊到一半的话题，语气随意又熟稔，嘴角带着一点只有跟郭城宇说话时才会有的弧度
汪硕夹在两人中间，手臂挽着池骋，却感觉自己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池骋和郭城宇的对话就在他耳边响着，但每一句他都插不进去，每一个字都写着你不在里面
他的手指又收紧了，指甲重新陷进掌心，嘴角那抹笑还挂着，像一张贴在脸上的面具，维持着一个刚刚好的弧度
梧桐道尽头的光亮着，三人的影子被斜斜地拉长，交叠又分开，往校门外的方向去了
...
吴所畏带着姜小帅往校门口走，拐过那排梧桐树，停在一辆白色的轿车前面，车身不算大，线条干净利落，洗得锃亮，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柔和的釉光
他按了下车钥匙，车灯闪了两下
姜小帅站在车前面，眼睛眨巴眨巴地看了一圈，又把视线挪到吴所畏身上，嘴张了一下又合上，欲言又止
吴所畏拉开车门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怎么了？有话想说就说"
"这你啥时候买的？"姜小帅伸手摸了一把车门把手，像是在确认它是真的
"上周六"，吴所畏拉开驾驶座的门，没急着坐进去，"你不是跟几个师兄师姐聚餐去了嘛，那天下午我去看的车，谈好了价格第二天就开回来了"
姜小帅回想了一下，然后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敲了一下，恍然大悟，"就你上回说想出去逛街那次？"
吴所畏点点头，弯腰坐进驾驶座，他发动车辆，引擎低低地响了一声，方向盘上的标志在光里闪了一下
等他系好安全带，姜小帅才从副驾驶那边拉开门坐进来，车门关上，发出一声闷实的响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中控台，又按了按座椅，表情里带着一种克制不住的兴奋
"阿姨知道这件事吗？"姜小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看向吴所畏
吴所畏目视前方，倒车出位，打方向盘的动作很稳，"知道，我跟她商量过了，她也同意的"
姜小帅的嘴很快撅起来了，声音里带着一点埋怨的意思，"那你就瞒我一个人"
吴所畏被他那副样子逗笑了，声音里带着无奈，"我哪有瞒你呀？这不是第一时间就找你了嘛"
"那我不是没空嘛"，姜小帅靠在椅背上，手指绕着安全带的边沿，"你买了车也没跟我说呀"
红灯亮了，吴所畏稳稳地踩下刹车，转头看向副驾驶上那个还撅着嘴的人
他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哄人的耐心，"好，是我的错，下回我第一时间跟你说，行不行？"
姜小帅的嘴角这才翘起来，撅着的嘴也收回来了，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然后开始到处摸索起来——摸摸车门上的储物格，按按副驾驶前方的储物箱开关，又伸手够了一下后排的空间
他探头看了看后备箱的方向，又缩回来坐好，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高兴，"这车真不错，空间也挺大的，躺着也舒服"
吴所畏轻笑一声，缓缓松开刹车起步，"到时候你也可以开，我又配了一把车钥匙"
姜小帅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吴所畏朝中控台后面的置物箱抬了抬下巴，"就在那里面"
姜小帅伸手摁开置物箱的盖子，果然有一把新的车钥匙安静地躺在里面，跟吴所畏手边那把一模一样
姜小帅伸手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握紧了，整个人往后一靠，欢呼了一声，"好耶！等放假了我们可以自驾游了！"
他把车钥匙小心地放回置物箱里，合上盖子，转头看向车窗外——街道两旁的树往后退着，午后的阳光从挡风玻璃透进来，在两个人之间铺了一层暖和的光
姜小帅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整个人松弛地摊在副驾驶座上
吴所畏在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看到他弯着的嘴角和放松的眉眼，自己也轻轻勾起嘴角，没说话，方向盘一转，车辆汇入主路，平稳地驶向家的方向
本章彩蛋：池郭的一拍即合
车在池郭汪三人的沉默中驶离了校园
池骋握着方向盘，郭城宇坐在副驾驶座上，长腿随意伸着，偏头看着窗外掠过的梧桐树；汪硕独自坐在后排，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郭城宇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似随意地开口，"池子，我干爸今儿是不是找你有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松松的，像是在聊天气，但他跟池骋对视的那一眼里藏着东西——提醒的意味清清楚楚：汪硕还在车上，有些事不能在第三个人面前摊开说
池骋接住了那个眼神，他若无其事地点了一下头，目光还看着前方，语气平淡，"对，老头子让我今天去公司，也不知道啥事"，他顿了一下，像是刚想起来似的补了一句，"这不还让我把你也给带上"
后排的汪硕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他听出来了——这话的意思是，接下来的行程没有他的位置——他抿了一下嘴，很快又扬起一个得体的笑，"那我先回家吧"
池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汪硕甚至不确定他有没有真的在看自己，"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郭城宇已经从副驾驶座上伸手调了个电台频道，音乐从扬声器里流出来，把车厢里那点微妙的气氛裹了进去
汪硕坐在后面，看着前排两个人各自的侧脸——池骋单手扶着方向盘，郭城宇半靠着车窗，两人谁也没再说话，但那种不需要语言就能传递默契的气场像一层透明的膜，把他隔在外面
车在汪硕家楼下停稳
汪硕解开安全带下车，弯腰冲车窗里摆了摆手，"我上去了，你们先忙"
池骋"嗯"了一声，视线已经回到前方路口的方向
郭城宇偏过头冲他笑了一下，说"回去吧，外面冷"，语气热络得恰到好处，像对谁都这样
汪硕转身进了楼道
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厅里之后，郭城宇把电台声音拧小了
池骋扶着方向盘，偏头看他，"去哪？"
郭城宇靠在副驾驶座上，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语气慢悠悠的，"不是去干爸的公司吗？"
池骋轻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跟我装什么
郭城宇被他看得笑了一声，摊了摊手，改口，"我家"
池骋没再多话，方向盘一打，车子拐上另一条路
从汪硕家到郭城宇的别墅大概十几分钟的车程，两人谁也没刻意找话，电台里放着什么也没人真在听
到了地方郭城宇先下的车，池骋锁了车跟上来，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郭城宇换了鞋，从冰箱里拎出两瓶水丢了一瓶给池骋，自己拧开另一瓶灌了一口，他把自己扔进沙发里，从大衣口袋掏出相机，把那张照片调出来，然后连相机一起递给了池骋
池骋接过相机，低头看着屏幕上的画面——阳光、向日葵、递花的动作、接花的笑，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碰到肩膀
他看了几秒，不点头也不摇头，然后把相机递回给郭城宇，抬眼跟他碰了一下视线
"不错"，池骋说，语气平平的，听不出褒贬，像是在评价一张构图还不错的风景照
郭城宇挑眉，"那你…"
话没说完，但池骋听懂了，他把水瓶搁在膝盖上，手指在相机边框上轻叩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像在掂量什么，"暂时不分"
郭城宇下巴朝相机屏幕的方向扬了一下，那个意思很清楚——那照片里的人，你不打算要？
池骋把相机递还给他，语气没有起伏，"先查"
郭城宇接过相机，嘴角那点弧度加深了——他跟池骋从小一起长大，从穿开裆裤就混在一处，池骋放个屁他都知道要往哪个方向飘，这种语气、这种节奏、里头藏着的算计，他太熟悉了，就跟当初中学时两个人蹲在巷口盘算怎么把隔壁学校那个篮球队队长弄伤的时候一模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郭城宇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池骋同步走向书房
郭城宇开了笔记本电脑，池骋坐在桌沿，手指在各自键盘上翻飞，没有一句分工，但两人配合得严丝合缝
郭城宇翻京大的校内数据库和论坛存档，池骋从公开信息里摸吴所畏和姜小帅的课表、院系、宿舍楼号
不到二十分钟，两个人的资料就零零散散铺满了屏幕
郭城宇划着屏幕上的照片，姜小帅的几张校园抓拍和吴所畏的军训合影并排摆着，他"啧"了一声，"是一对"
池骋偏头看了一眼他屏幕上那排照片，目光从姜小帅的脸滑到吴所畏的侧脸，然后收回来，轻嗤了一声，"那又咋了"
郭城宇回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撞了一下
郭城宇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落在姜小帅的证件照上，指腹轻敲了一下屏幕，"我要他"
池骋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然后转回自己的电脑屏幕——吴所畏的照片就开着，眼睛清亮，侧脸在阳光里轮廓分明
池骋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目光从那人的眉眼滑到下颌线的弧度，然后移开了
他在吴所畏和姜小帅的合影中间虚空划了一道，像在画一条分割线，"两人得分开"
郭城宇"嗯"了一声，靠回椅背上转了一下椅子，语气散漫，"我是没关系，你…"他视线落回池骋身上，嘴角那个弧度始终挂着
池骋嗤了一声，把电脑屏幕微微合上，偏头看向他，"只要两人能分开，我这边不是问题"
郭城宇看着他，慢慢伸出手来，掌心朝上
池骋抬手拍了上去，两个人的掌心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没有多余的话，从七八岁起就这规矩——一个人说"搞不搞"，另一个说"搞"，击掌，然后去干，至于怎么拆、拆了之后怎么收场，那是下一步的事，先拆了再说
郭城宇收回手，把姜小帅的资料单独拖进一个文件夹，存档
池骋也转回身，截了几张吴所畏相关信息的图，合上了电脑
书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天正慢慢往暮色里沉，郭城宇歪在椅背上拧开水瓶又喝了一口，池骋靠着桌沿低头翻手机，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像是刚才那番对话不过是在讨论晚上吃什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574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