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04131" ["articleid"]=> string(7) "729976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8900) "第5章 老李------------------------------------------。,哗啦一声,在早上六点多的镇子里传出去老远。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翘得跟鸡窝似的,眯着眼发了会儿愣。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但昨晚渗出来的蜡黄液体不见了,只剩一圈淡淡的水印,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朱砂鲜红,舌尖血凝在上面结了层暗色的膜。龙桦伸手碰了碰符纸边缘,指尖没有发麻的感觉——阴气退了,至少白天退了。,把铜令牌重新挂在腰上,帆布包背好,下楼退房。。她站在前台后面,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冒着热气,闻着是浓茶。看见龙桦下来,她把缸子往桌上一搁。“起得挺早。”“楼下那动静,不想起也得起。”龙桦把钥匙放柜台上,“姐,退房。”,从抽屉里翻出十块钱找给他。龙桦接过钱的时候注意到她手指缝里夹着一小截燃过的香,香灰落在台面上,她也没擦。大清早在前台点香,这事本身就挺怪的。龙桦没多问,把钱揣好,背着包出了同福客栈。。街上有几个早点摊摆出来了,蒸笼冒着白汽,炸油条的锅滋滋响。几个老头蹲在路边下象棋,旁边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梆子戏。阳光照在街道上,昨晚那些蜡黄的光、黑乎乎的墙角、绿眼睛的东西,都像是做了场梦。。他脚底被玻璃碴划的两道口子还在,走路的时候隐隐作痛。,边走边吃。包子皮厚馅少,但他吃得挺香,三口一个,四个包子下肚刚好半饱。吃完把手指上的油往道袍上蹭了蹭,拐进了老李面馆那条巷子。。铁锅里的水正滚着,白汽从门口往外涌,跟昨晚一模一样。龙桦推开纱门,门上的弹簧响了一声。,看见龙桦进来,手上的动作停了。“早啊李老板,”龙桦挑了昨晚那张桌子坐下,把帆布包搁在旁边椅子上,“来碗素面。”,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起来去拉面。他的手法还是很利索,但今天的动作比昨晚慢半拍,像有心事。龙桦也不催,从桌上拿起醋瓶闻了闻,又放了回去。
面端上来了。素面,清汤寡水的,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叶子。龙桦拿起筷子搅了两下,没急着吃。
“李老板,昨晚睡得好不?”
老李站在灶台后面,拿抹布擦着案板:“还行。”
“我睡得不太好。”龙桦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住的那家旅馆半夜老有动静,走廊上有人走路,还有女的敲门——你说是吧?”
老李擦案板的手停住了。抹布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
龙桦低头吃面,呼噜呼噜的,吃完半碗才抬起头,跟闲聊似的又说了一句:“对了,杂物间里那个铁皮柜子,最上面那层抽屉里放了把梳子,是你家的不?”
老李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是害怕的白,是那种藏在心里很久的东西被人一把扯出来的白。他把抹布往案板上一扔,转身去关火。铁锅底下的煤气灶啪嗒一声灭了,锅里的水还在翻滚,咕嘟咕嘟冒了半分钟才停下来。
“你是什么人?”
老李背对着龙桦,声音发干。
“住店的。”龙桦把最后一口面吃完,筷子搁在碗上,“就是好奇心重点儿。那抽屉里的身份证我看了,李秀兰——你老婆吧?”
老李转过身来。他的眼睛红了一圈,不像是要哭,倒像是好几天没睡觉熬出来的。他靠在灶台上,两只手撑着案板边缘,肩膀垮着,像身上背了很重的东西。
“你是警察?”
“不是。”
“那你是——”
“过路的。”龙桦从兜里摸出五块钱放桌上,“但我这人有个毛病,碰见这种事了不管一管,回去睡不着觉。”
老李盯着桌上那五块钱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过来,把钱推回龙桦面前。
“这碗面不收钱。”
“那不行,一码归一码。”
“不收。”老李在他对面坐下了,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粗糙的手指头绞在一起,“你既然看见了——看见了多少?”
龙桦把钱收了回去。他也觉得这会儿推来推去没意思。
“都看见了。梳子、红布、绣花鞋,还有那碗沾了血的米。照片上你俩在客栈拍的,背面写着庚子年七月。”他顿了顿,“你老婆不是病死的。”
老李没说话。他盯着桌面上的一块油渍,眼睛一眨不眨。
“有人在拿她的东西做法,”龙桦的声音压低了,但不紧不慢,“香灰铺底,红布裹梳,米碗沾血,这是养魂的路数。你告诉我,是你自己放的,还是别人让你放的?”
老李的喉结滚了两下。
“是道长让我放的。”
“哪个道长?”
“镇东头城隍庙里住着的那位,”老李抬起眼睛看龙桦,“姓钟,我们都叫他钟道长。”
龙桦的眉头皱了一下。城隍庙里住道士,这事本身不算稀奇,很多地方的城隍庙荒废了之后确实会有游方道人借住。但正经道士不会教人用香灰殉葬品养魂——这不是道门正法,这是旁门左道的邪术。
“他让你放这些东西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秀兰死得冤,怨气不散就不能投胎。”老李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说把她的东西供在人多的地方,借活人的阳气冲一冲,满四十九天就能超度。”
“供了多久了?”
“今天是第四十七天。”
龙桦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四十七天——还差两天满四十九。昨晚那个梳头发的声音,抽屉里竖起来的头发丝,还有李秀兰身份证背面那个“第十二个”。
“这位钟道长,除了让你供东西之外,还让你干过别的没有?”
老李犹豫了一下:“每个月十五,他让我去城隍庙烧一道符,符是他画的,用红纸包着,不让我拆开看里面。”
今天是腊月十九。龙桦心里算了算,离下次十五还有二十多天。他站起来,把帆布包背好。
“老李,你带我去见见这位钟道长。”
“现在?”
“现在。”
老李站起来,又迟疑了:“道长白天不见客,他只在酉时以后开门。”
龙桦点了点头,像早就猜到了似的。正经道士白天不关门,只有心虚的人才挑天黑见人。他把帆布包的带子紧了紧,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老李,你老婆生前,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老李站在桌子旁边,脸被灶台的热气熏得发红,但眼睛里的光是冷的。
“她是外乡嫁过来的。镇上认识她的人不多,她也不怎么出门——”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拧了一下,“不过她走之前那两个月,总说闻到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烧纸钱。”
龙桦没再问了。他推开纱门走出去,门上的弹簧吱呀一声,跟昨晚一样。
巷子里阳光正亮,脚下的影子踩得实实的。但龙桦知道,这镇子白天再怎么正常,一到夜里,那些东西还是会出来。四十七天,就差两天——那个姓钟的道士等不了两天,他一定会提前动手。
他摸了摸腰间的铜令牌,迈开步子往镇东头走。
离城隍庙还有两条街的时候,他闻到那股味道了。不是从庙里飘出来的,是从庙后面那排老房子的方向。焦甜焦甜的,像有人在烧东西。
龙桦加快脚步,拐进庙旁边那条窄巷子。巷子尽头站着个老太太,花白头发,佝偻着背,正往一个铁桶里扔纸钱。
一张一张的,烧得慢悠悠的。
龙桦走到她身后,往铁桶里看了一眼。纸钱烧得只剩边角,火光映在老太太脸上,她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火苗。
“大娘,大白天烧纸钱?”
老太太没抬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出来的。
“不烧不行。”
“怎么个不烧不行?”
她把手里最后一张纸钱扔进桶里,火苗舔上来,纸钱卷边发黑,然后化成灰。
“不烧的话,它们会来敲门。”
老太太说完这句话,拎着铁桶转身进了屋,把门关上了。
门是老式木门,漆掉得斑斑驳驳,门板上贴着一张黄纸。纸上的符纹画得歪歪扭扭,龙桦一眼就看出那是假的——符头画反了,符胆里连敕令都没有,就是张涂了朱砂的废纸。
他伸手把那张假符撕下来,团成一团,扔进了巷子口的垃圾桶里。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巷子尽头那座城隍庙的屋顶。灰瓦上长了草,屋脊两端的吻兽缺了一只,剩下的那只裂了半边脸,正对着他的方向,像在笑。
龙桦把袖子往上捋了捋。
“钟道长是吧——我倒要看看你是哪路神仙。”"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483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