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04130" ["articleid"]=> string(7) "729976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7577) "第4章 杂物间------------------------------------------,烧纸钱的焦甜气就从那条缝里往外涌,顺着走廊铺开,从三楼往下一层层沉。,睁开眼。——腰上的铜令牌又烫起来了,这回不是慢慢升温,是一下子烧起来的,像有人把烙铁贴在他胯骨上。他一把掀开衣服,把令牌拽出来扔在枕头边,铜牌在床单上滋滋响了两声,龙眼里的红光闪得跟警报灯似的。“……不睡了。”,把道书从怀里掏出来压在枕头底下,从桌上摸了两道符塞进袖口。桌上画了一半的第三道符还摊在那儿,笔尖上的朱砂早干了。走到门口,耳朵贴门板上听了半分钟——走廊没脚步声,没刮墙的指甲声,也没女人说话,安静得跟坟一样,安静过头了。,拉开门。,但颜色不对。日光灯管本来是惨白的,现在暗黄暗黄的,电压不够似的,还一明一暗地跳。他探头往走廊尽头看,杂物间的门缝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烧纸钱的焦甜气冲得他眯了眯眼。赤脚踩在地毯上,黏糊糊的触感让他皱了皱眉。,走到十五步的时候,那扇门又往外开了一点,像有东西在门后替他推了一把。龙桦停住了,从袖口抽出第一道符,夹在指间,嘴里念了句咒——镇煞咒的前半段,声音不大,语速很快。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开始发红,像刚画上去还没干似的,红光从纸面上浮起来,把他的指尖都映红了。。杂物间的门缝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看他。不是一双眼睛,是很多双。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他从小就不陌生——师父说他纯阳道体,山里的野鬼隔着三里地就能闻到他身上的阳气,跟鲨鱼闻着血腥味似的。但今天这些眼睛不一样,不是躲着看,是正大光明地盯着他,像等他很久了。,门板撞到墙上,咣当一声。,三四个平方,堆着几把断了腿的椅子、一摞发黄的床单、一台老式缝纫机。靠墙立着个铁皮柜子,柜门开着,里面空的。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灰上全是脚印——不是一个人的脚印,大的小的都有,有鞋印,有光脚的印子,还有几串小小的手印,像小孩趴在地上爬过去留下的,全是最新的,灰尘还没落上去。,手指在最近的一个鞋印旁边按了一下,灰是干的。站起来,目光落在铁皮柜子顶上。上面放着一个相框,黑白照片,一男一女的半身合照。男的是面馆老李,比现在年轻得多,白衬衫,笑得憨厚。女的挽着他胳膊,长得秀气,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庚子年七月,同福客栈。”,手指碰到柜顶的瞬间缩了回来——铁皮是热的,不是太阳晒的那种热,是有东西在里面发热,把铁皮烤得温温的。他拉开最上面那层抽屉,里面铺着一层香灰,灰里埋着东西:一把梳子、一块红布、一双绣花鞋。梳子上缠着几根长头发,红布叠得整整齐齐,绣花鞋是新的,鞋底没灰,鞋面上绣的牡丹红得扎眼。三样东西全是女人的。,拉第二层。里面只有一碗米,白瓷碗,缺了个口。米是生的,但米粒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干透了,一粒一粒粘在一起。他闻了一下,没凑太近——是血。他把抽屉推回去,往后退了两步,烧纸钱的味道太重了,重得他舌根发苦。“老李他老婆不是病死的。”
他对着空荡荡的杂物间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平淡。
话音未落,身后的走廊灯管突然全灭了。不是停电那种灭——灯泡炸了,碎片稀里哗啦砸在地毯上。杂物间的门猛地合上,力道大得门框都在震。黑暗从四面八方挤过来,浓稠得跟水一样。
龙桦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杂物间里,右手夹着发红的符纸,左手攥紧了铜令牌。令牌烫得他手心都快起泡了,暗红色的光从龙眼里射出来,在黑暗里打出两道光柱,正对着铁皮柜的方向。光柱照到的地方,灰尘正在慢慢散开。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铁皮柜最上面那层抽屉里传出来的——梳子在梳头发,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龙桦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这东西跟走廊上敲门那个不一样,那个是游魂,这个是扎根的。阴煞入土,怨气生根,拽都拽不走。
“老李他老婆。”
梳头发的声音停了。停了大概三秒钟,那层抽屉开始往外推,自己推自己,吱呀吱呀,一寸一寸往外滑。龙桦把符纸举到胸前,左手把铜令牌翻了个面,盘龙那面朝外。
“我数三下,你把抽屉关上,咱们当什么都没发生。不然——”
抽屉停了。一个声音从柜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像嘴巴贴着铁皮在说话:“不然怎样?”
龙桦咧嘴笑了一下:“不然我给你画道符贴上,让你连梳头都梳不了。”
铁皮柜里沉默了。抽屉没动,梳子也没再响。
走廊里的灯又亮了——不是修好了,是亮了另一种颜色,蜡黄蜡黄的,跟他回旅馆路上看到的月光一个色。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把地面照出一条窄窄的黄线。龙桦低头看着那条黄线,嘴角的笑慢慢收了。黄光里,地上的脚印正在一个一个地增加,在他眼皮底下凭空冒出来,往门口的方向挪,一个接一个,从铁皮柜那边出发,绕过他,走到门缝前面,然后消失。像什么东西排着队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龙桦数了数——大的脚印七个,小的五个。
他重新拉开最上面那层抽屉,把香灰拨开,把梳子、红布、绣花鞋往旁边挪了挪。香灰底下还压着一样东西,刚才被红布盖住了没看见。一张身份证,姓名栏写着“李秀兰”,照片上就是老李的妻子,两个酒窝浅浅地印在嘴角。背面被人用红笔写了三个字。
“第十二个。”
龙桦把身份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放回抽屉,转身走到门口,用力推开门。走廊上安安静静,炸掉的灯管碎片散了一地,在蜡黄的光里泛着诡异的反光。他赤脚踩过碎片往回走,脚底被玻璃碴划了两道口子,像没感觉似的。
回到307,锁门,挂插销,坐到床边。床头的镇煞符没动,但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已经变成深褐色了——不是干了,是被阴气冲过,废了。
龙桦从袖子里抽出没用上的符纸,摸出狼毫笔,蘸了朱砂,重新画了一道镇宅符。符头多了三道弯,符胆里加了一道敕令。画完最后一笔,咬破舌尖,往符面上喷了一口舌尖血。朱砂遇血,红得像要烧起来。
他把镇宅符贴在房门正上方,退后两步看了一眼,倒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第十二个,”他喃喃自语,“前面十一个在哪?”
天花板上,那个人形水渍安安静静。但龙桦闭眼的时候,余光里瞥见它动了一下——不是水渍在动,是水渍里渗出东西来了,一滴一滴的,顺着天花板往下淌,淌得很慢,颜色蜡黄。
龙桦翻了个身,拿被子蒙住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令牌闪了两下红光,慢慢凉下去了。
走廊尽头的杂物间里,铁皮柜的抽屉自己关上了。梳子安安静静躺在香灰里,缠在上面的头发丝无风自动,一根一根地,慢慢竖了起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483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