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出茶馆时，日头偏西。他摸着怀里那张方子，想明日去矿里再吸一口灵脉的气，可残脉将熄，吸一次少一次。矿撑不住几回，废了，他便再没这等活源。带妹离乡的路，他早想过了，可连四层都没到，走不出这城。这默契像根绳，两头都攥着把柄，松不得，也断不得。
回院时，天擦黑。婉婉在榻上咳，旧手套还攥在手里。他把方子头一味念给婉婉听，丫头乖乖应了，眼睛弯成月牙。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转身时却把笑收了。今日这趟城西，换来的不是靠山，是一根两头攥把柄的绳，可为了婉婉，这根绳他得攥紧。苏映雪这人，他信一半，防一半，可眼下没有别的选择。命是婉婉的，路是他自己踩出来的。
山影后头，那缕极淡的注视落下来，比前两日更近了些，停在他背脊上，凉幽幽的，又散了。那注视虽散，却一天比一天沉，像有双眼睛隔着老远，把他和婉婉都看进了眼里。林尘没察觉，只把婉婉的手塞回被里，心想这默契能撑几时。三层太慢了，他得更快，可矿快空，路在哪儿，他还没摸到。
贴肉的玉简静静的，残念没再投警，可那点暖意还在，像在替他记着今日的紧。
后半夜，院里静得只剩老槐叶子沙沙响。林尘坐在门槛上，左手裹的布还透着点暗红，那是前两回拼出来的伤，没好利索。贴肉的玉简凉幽幽的，残念没投警，那点暖意却还留着，像在替他记着连日的紧。他盯着自己指节，想起苏映雪那句话，后头来的人六层七层寻常，三层硬接不住。废矿将空，吸一次少一次，靠矿气堆层数是死路，矿撑不住几回便废了，他便再没这等活源。他得找出另一条道，让自己快起来。废矿将空那点焦，比玉简烫更磨人。矿口那道灵识标记，上回来的人又加深了，说明盯他的手不会散。带妹离乡的路他早想过了，可连四层都没到，走不出这城。靠旁人靠不住，靠矿气靠不久，这条新道，他必须踩出来。
他闭眼，把这几日杀过的人从头想。头一个便是贺三。那时他尾随贺三夜半出门，撞见这打手又赴别户逼债，对折不还的弱者下狠手，折人指、踩人腿骨，那力道是练家子底子。出手走的是桩，脚下生根，手腕一抖便能把人骨头卸了。后来贺三拽婉婉，被他护妹含怒毙在墙角，那时他三层都不到，靠的是吞炼来的横劲和一股狠。可贺三那套发力，他记在骨头里。他尾随那夜，见贺三把人指节掰得咔咔响，脸上还笑着，踩腿骨时脚下稳得像钉在砖上。那样子他忘不掉，不是蛮横，是练出来的巧狠，一招一式都有根。古武世家的人，不靠灵气，靠筋骨皮的活法，气沉丹田，以意领气，以气催力。
王虎那兄弟也一样。前些日子巷口围殴，王虎挨了七八拳，爬起来一膀子把人撞飞，那力道不似寻常人。林尘当时只当他身板结实，如今细想，王虎练的也是古武底子，只是没入门，全凭一身蛮力瞎抡，气沉得下却送不出。那回他赶到时，王虎已经被按在地上，却还能一挣把压他的人掀翻，那一下子的爆发，寻常人挨三拳也挣不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455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