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03210" ["articleid"]=> string(7) "729971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7942) "苏映雪再敲门的时候,是第二天晌午。

林尘正把保温箱往车筐里搁,准备出这趟单。门响两下,不急不重,像公事。他隔着门缝看,门外站的正是昨夜巷口借火的那个女人。这回她没藏,证件挂在胸前,蓝底白字的皮夹,特殊事务局五个字压在边上。

林尘把门拉开半扇。

苏映雪道:"林尘,是吧。我是特殊事务局的,姓苏。昨儿在巷口我们见过,借火那个。"

林尘道:"记着。苏同志有事。"

苏映雪没绕,说:"查桩失踪案,姓贺的旁支,六天没影了。贺家这几天在你们这条巷转得勤,我是来问几句话,不抓人。"

林尘把车支稳,侧身让她进了院。院子小,晾着两杆衣裳,墙角摞着空外卖箱,地面扫得见纹路。苏映雪站定,先扫了一圈,眼光落在门框那道湿痕上,又落回他脸上。那道痕她昨儿就记下了,今儿还在,是新擦过又返的潮。她余光又瞥了眼他的站姿,两脚分站,重心落得稳,是练家子才有的底,可他偏做出一副散漫样,像没把来人放在心上。这种藏法,比明摆着的功夫更叫人留心。

苏映雪道:"你这门框,擦得比邻舍都勤。"

林尘道:"家里老人爱干净,见不得灰。"

苏映雪道:"昨儿我也来过,你父亲开的门,说的和我说的一个样,贺三收了钱,乐呵呵走的。"

林尘道:"是收了。那晚闹到后半夜,钱凑齐了,人走了,我们才敢睡。"

苏映雪盯着他,眼皮不眨。林尘回看她,神色平,呼吸匀,手垂在身侧没动。两个人就这么对看了几息,谁都没先挪眼。

苏映雪道:"贺三这人,街坊说他逼死过人,拿女人抵债。他有回动手,是不是想过带你妹妹走。"

林尘道:"苏同志,这话从何说起。那晚他就坐那张桌子前头,数钱,数完走人。我们一家老小,他犯不上带谁。"

苏映雪没接这话,话头一转,说:"你跑外卖,一天跑多少单。"

林尘道:"看天。雨天少,晴日四十往上。"

苏映雪道:"四十单,上下六楼不带喘,你这身子,不像光跑单练出来的。"

林尘笑了一下,说:"送餐的,腿脚利索罢了,爬楼是常事。"

苏映雪道:"我昨儿在巷口看你搬水,两步并一步,气都不乱。寻常跑单的,扛一天箱,下楼腿都软。你这身手,蹊跷。"

林尘道:"苏同志,跑单的里头也有能扛的,我年轻,底子好些。"

苏映雪往前半步,声音压低,说:"你听过练气两个字没有。"

林尘眼底动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出。贴肉放的玉简一烫,那点暖意顺着胸口往脊背爬,又收住。残念没出声,只这一烫,像替他捂住了破绽。

林尘道:"练气,听评书听过。苏同志,我一个送外卖的,哪懂这个。"

苏映雪把那半步退了回来,笑了下,说:"行,我不逼你。你这屋不干净,贺三的账,你心里有数。"

林尘道:"贺三的账,早清了。"

苏映雪道:"贺家不这么想。他们派了眼线,蹲在巷两头,昨儿蹲到后半夜。你是聪明人,该知道贺家旁支折了,家主必问,问不到,挨板子的往下查,查到这屋是迟早的事。"

林尘道:"苏同志的意思,我该怕。"

苏映雪道:"我的意思,你这屋有老有小,有事找事务局,别自己扛。贺家横,横不过牌子。"

林尘把这句话在心里嚼了嚼。她这话听着像提醒,也像警告。事务局的牌子压得住贺家,可压不住她自己的疑心。这女人昨夜就盯上他上下楼的底子,今儿专程来试,话里套话,句句往练气上引。她还没拿到把柄,可已经闻着味了。林尘想起那晚的事,心里沉了沉。贺三的尸首沉在排涝渠底,家里外头的痕他也擦过,可纸包不住火,真叫事务局翻起来,凭他这二层边的底子,扛不住。

苏映雪往前又走了半步,目光扫过里屋那扇关着的门,说:"你妹妹那咳嗽,听着不似寻常风寒。"

林尘道:"从小体弱,老毛病。"

苏映雪道:"老毛病也拖不得。城东卫生院我熟,要瞧,我带你挂号。"

林尘道:"谢苏同志,不劳费心。"

苏映雪道:"费不费心是我的事。你记着,贺家再来,别动粗,打电话给事务局。"

她把证件一收,出了院。到门口停了下,回头道:"林尘,你是个明白人,该懂我今儿来,是给你留了口气的。下回报不上准信,我就不是一个人来了。"

林尘道:"记下了。"

苏映雪走了。林尘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会儿。

这一趟,比贺魁那一夜难应付。贺魁是明着盯,这女人是明着问,暗里量。她没亮全副底牌,可那双眼睛,把他上下楼的气度、门框的湿痕、里屋的咳声,全串成了一根线。线头还捏在她手里。

林尘走到里屋门口,听婉婉又咳了两声,比昨儿轻。他想起苏映雪那句,妹妹的咳嗽拖不得。这话不假,可他现在不敢带婉婉去任何要登记的地方。事务局的挂号,就是留名,留了名,贺三的账就再也捂不住。那晚的事,经不起官面翻。

他摸出贴肉的玉简。那点暖还在,方才她提练气时的一烫,是残念头回有了动静。残念这几日只剩零星片段,从没整段醒过,今儿这一下,倒像替他挡了口风。

玉简那点暖,又往城外隐隐牵了一下。很淡,像有人隔着老远,往这边招了招手。林尘攥紧它。城外头有什么,他不知道,可这牵引来得不是时候。贺家堵门,事务局盯梢,他此刻出不得城。

院外头,巷口那棵老槐底下,贺魁把这一幕看了个全。苏映雪亮证件进门的时候,他就认出是事务局的人。事务局插手,这事儿大了一圈。他摸出烟,想点,又塞回去。二叔吩咐过,事务局的人,碰不得,只能看。他蹲回墙根,把烟叼在嘴上,没点火。

林尘隔窗看见那点没点的烟。三方的人,今儿头回凑齐了。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院外,一个在巷口。谁都不先动,可谁都清楚,这巷子安静不了几天了。

他转身,把玉简塞回贴肉处。苏映雪说的对,贺家不会善罢甘休。可贺家要的是贺三的下落,他要的是这屋的人平安。两条线拧不到一处,就得看谁先露怯。

林尘闭上眼,调了口吐纳。丹田里那点火种,比前几日沉了些,二层边沿,纹丝不动。这点底子,对付贺家的跟班够,对上事务局那个女人,还薄。他得再快些。

城外的那点牵引,像在催他。

苏映雪出了巷,没走远,在街角便利店的玻璃后头站了会儿。她回放方才那一幕。林尘那句练气,眼底确有一动,虽被他压下去,可那瞬的慌,瞒不过她。一个寻常跑单的,听到练气该茫然,不该慌。他身上有机缘,这机缘和贺三的消失脱不了干系。

她余光扫过巷口。贺魁蹲在老槐底下,烟叼在嘴上没点,那副看眼的做派,她刚进门时就认了。贺家的人在场,这事儿就不光是失踪案。事务局最忌古武在凡人城里掀出血,贺家要是急了眼,拿林家这屋撒气,溅到的还是寻常百姓。她得赶在贺家动手前,把林尘先攥住。

苏映雪低头按了下记录仪,留了句语音。林尘已接触,戒备重,否认练气但反应异常,贺家眼线同在场,建议升级盯防,择机带回分点问话。

苏映雪把记录仪收好。这小子藏着事,可他把一家人护得紧,倒叫她下不去手硬来。事务局的规矩,先礼后兵,她不急。等得越久,看清的越多。这一夜,巷子里的三方,都没睡踏实。"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455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