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03209" ["articleid"]=> string(7) "729971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7595) "城西事务局的分点,苏映雪接到这桩活的时候,天还没亮。

值班的把一份简报推到她面前。城东一户姓贺的古武旁支,出了桩不大不小的事。旁支里一个叫贺三的,失踪六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贺家这几天闹得凶,明暗两路人马在城东老巷转,像在找人,又像在压事。按事务局的规矩,古武世家在凡人城里闹出人命或者内斗,得有人去理一理,别溅到寻常百姓身上。

事务局管的可不光是古武。隐世宗门、散修、能人异士,只要在这城里闹出动静,都归他们盯。苏映雪这组专接凡人城里的脏活,上头看中的就是她古武出身,又肯守规矩。贺家再横,也横不过事务局的牌子。这趟活不算大,可贺家动静反常,上头点名要她去,图的就是她看得懂贺家的路数。

苏映雪干外勤三年,这种案子见得不少,可贺家肯为个旁支这么大动静,里头必有名堂。她自己也是古武旁支出来的,贺家那点道道,她门儿清。旁支在自家体系里最不值钱,可真折了,家主的面子比命金贵,所以贺家才肯为一个贺三掀出这么大动静。她把简报合上,带上证件和那台老式记录仪,出了门。

棋牌室后屋她去了一趟。屋里烟味混着汗味,贺三那张桌子空着,椅腿还歪着,没摆正,像刚被人猛地起身撞了一下。牌友们低着头,没人接她的眼神。苏映雪站了片刻,把屋里的气氛记进记录仪。一个放贷逼债的旁支,平日在这屋里称王,如今空了位,旁人脸上倒露出点轻松。

只有一个歪帽子的瘦小子,被她问了几句,脸白得厉害,说:"贺三那晚收了林家的钱,乐呵呵走了,再没回来。"苏映雪记下这话,没当场戳破。贺三那副做派,收了钱乐呵呵走,不像他。瘦小子的眼神在躲,话是有人教过的,教他的人,多半是贺家。

她走出棋牌室,在巷口拦住一个提菜篮的婆子,随口问贺三这人咋样。婆子呸了一声,说:"那挨千刀的,前街秀娥家被他逼得药都喝不上了,这种人没了,是积德。"苏映雪记下,贺三在街坊眼里,是个真恶人。一个真恶人折了,街坊不惋惜,只惋惜折得悄无声息。

她顺着贺三最后那条线,摸到城东老巷。

巷子灰墙窄道,墙根蹲着晒暖的婆子。苏映雪没急着进门,先在巷口站了会儿。她眼力好,一眼就认出巷子两头蹲着的人不对。那两人两手插兜,步子稳得反常,是贺家派来看眼的。贺家不敢明着掀皮,只在暗里盯,说明他们也没摸准林家到底藏着什么。她甚至认出其中一个领头的,是贺家管收债的贺魁,前几年因打架进过局子,面孔她在档案里见过。苏映雪按了下记录仪,把贺魁的面孔存了档。回分点后她调过监控,贺三那晚从林家出来,再没回过贺家的任一据点。最后一道影,就是进了这条巷子。线头,明明白白系在林家身上。

她走到那扇掉漆的木门前,叩了门。出来个佝偻老头,是林父。苏映雪亮了亮证件,说:"查贺三的去向,想问几句话。"林父搓着手,说的和瘦小子一个样:"贺三那晚收了钱,笑眯眯走了。"苏映雪余光扫过门框,那缝里还泛着湿,是白天刚擦过的。寻常人家不会这么勤。她又问林家几口人,平日营生,林父说就两老一小,小子跑外卖,丫头体弱常咳。话挑不出错,可那双手一直搓,眼皮不敢抬。里屋传来两声闷咳,轻,却不断,那咳声里压着一股说不出的弱,她没深想。苏映雪多站了三秒。林家这屋,太静了。一个被逼债的人家,债主失踪,本该松口气,可这屋里绷着一股劲,像都憋着不敢喘。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出过事,又怕事再找上门。

苏映雪又问,贺三那晚可曾说过重话,有没有要带家里人走的意思。林父搓手更急了,说:"没没没,三哥就是来收钱,收了就走。"话越急,越虚。苏映雪在档案里见过贺三的手段,这种人逼不出钱,拿弱户的人抵数是常事。林父这声没没没,反倒坐实了贺三那晚动过带人的念头。

苏映雪没多留,客气两句走了。她没亮出事务局的底牌,这种案子,先看清再收网。

她退到巷子对面的墙影里,看了半晌。林家那小子白天照常出门,骑辆电动车,扛个保温箱,和街坊点头,和旁人没两样。可苏映雪盯的不是这些。那小子上下楼道,步子轻,肩背绷得紧,呼吸匀得不像个跑单的。一个送外卖的,不该有这么稳的底子。她眯了眯眼,这城里的末法地界,灵气薄得可怜,寻常人练不出这副身子。除非,他另有机缘。她又盯了小半天。那小子回来过一趟,搬了箱水进屋,上楼时两步并一步,气都不带乱。苏映雪在心里估了估,这身手,搁在古武里也是个好苗子,偏藏在这老巷跑外卖。要么他在躲什么,要么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练出了名堂。一个不知轻重的小子,最容易在贺家逼问下露怯,也容易在慌里出岔子。她得赶在贺家动手前,把他先攥住。

苏映雪心里咯噔一下。贺三这种古武旁支,空手对上练气的人,折了不稀奇。可一个城东老巷的送外卖小子,怎么会是练气的。要么林家藏了人,要么这小子自己就是那个漏网的。

她没急着上前。事务局最忌打草惊蛇,尤其对方可能是个没登记过的练气者,底细不明,贸然碰,吃亏的是自己。

后半夜,苏映雪在巷口拦了林尘一次。他刚送完最后一单回来,电驴子拐进巷子,她从墙影里跨出来,挡了半步。林尘捏了闸,车停得稳,没慌,眼神先扫她手,再扫她腰间那块证件,最后一寸寸落回她脸上。

苏映雪没亮身份,只说:"借个火。"林尘说:"不会抽。"两人对视一息,她看见他眼底沉得稳,不像二十出头该有的,那股稳是拿命磨出来的。他也在看她,看的不是脸,是她站位的破绽,是她手往哪边放,是她呼吸的节拍。这小子,懂门道,也懂生死。

苏映雪笑了下,侧身让开。林尘骑过去,没回头,电驴子的尾灯在巷子里划了道红,很快没了。

她看着那道背影,把火机收回兜里。借火是假,试他是真。这小子不简单,贺家盯他,不是没道理。

她回头看了眼巷子深处林家的窗。灯早灭了,可那扇掉漆的门,比旁人家关得紧。一家人在门后头,各自藏着各自的事。苏映雪把这片巷子,在心里画成了一张图。

苏映雪低头按了下记录仪,留了句语音。城东老巷林家,疑似藏一名未登记练气者,与贺三失踪相关,贺家已布眼监视,建议持续盯防,择机接触。

她把记录仪收好,靠回墙根。巷子两头的贺家眼线看不见她,她却把这片盯死了。这一夜,三方的人,都泡在同一条巷子里,各怀心思,谁也不先动。

苏映雪等的就是林尘先露破绽。明日她会正式上门,亮明事务局,看看这小子到底藏了什么。

她抬眼,巷子那头贺魁的烟头又亮了一下。两个看客,一个被看的人,谁先动,谁就先露底。苏映雪不急,她最会的就是等。等得越久,看清的越多。"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455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