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03208" ["articleid"]=> string(7) "729971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7629) "贺三没了音信的第五天,贺家后院那间向来关着的屋子,头一回在白天敞了门。
贺魁蹲在门槛上,把跟前几样东西拨了一遍。贺三的手机,早没电了,黑着屏扣在桌上。贺三常揣的那把折刀,不在。贺三记赌账的小本子,也不在。要紧的物事都带在身上,人却没了,这说明他不是溜号,是折在了外头。
贺魁是贺三的堂兄,也是贺家这一支管收债的。贺三底下那些脏活,多半是他派的。贺三半个月前领了桩差事,去城东老巷一户姓林的人家催一笔旧债。那笔债本不算大,可贺三久去不回,账也没交,贺魁就觉出不对了。
贺家的根子是古武,盘在这城里有几代了。外头看着是开棋牌室、放印子钱,里头另有一套规矩。旁支出去收债,钱要当日归账,人要不归,账就乱,家法就要问。贺三虽是个旁支,可他手里攥着棋牌室后屋那摊放贷的本钱,本钱是贺家的。本钱和人一起没了,这就不是小事,是贺家脸上挂不住的丢。
贺魁起了身,往棋牌室去。
棋牌室后屋还是老样,牌桌子,烟味,墙角堆着几个空酒瓶。那个跟在贺三后头、歪着帽子的瘦小子见贺魁进来,脸先白了,往后缩了缩。贺魁没动怒,只问贺三那晚走前说了什么。
瘦小子咽了口唾沫,说:"三哥那晚收了林家的钱,说去棋牌室交账,转身走了,再没回来。"贺魁盯着他看了半晌。贺三若真收了钱去交账,账本该在贺魁手里,可账没有。要么瘦小子撒谎,要么贺三收了钱,没回棋牌室,拐去了别处。
贺魁问林家那笔债收没收齐。瘦小子说不清,只说:"三哥那晚提过,姓林的那户拿不出钱,要带那家丫头走抵数,后来不知怎么,又说钱够了,乐呵呵走的。"
贺魁又问,贺三那晚走时神色对不对,可曾提过要去别处。瘦小子摇头,说:"三哥那晚喝了点酒,脸上挂着笑,说今儿这笔收得顺,连人带屋都能交代。"贺魁听了,心往下沉。贺三嘴里带屋带人,说的是林家那丫头,可瘦小子说:"最后又是钱够了走的。"前后对不上,只能是有人在中间把话圆了。圆话的人不是林家,就是贺三自己临时改了主意,可贺三从不会为旁人改主意。
贺魁眉头拧了起来。贺三那副德性他太清楚,逼债逼不出钱,半路拐去欺负弱户是常事,可他从不空手回。说钱够了乐呵呵走,这话听着就不像贺三。
他丢下瘦小子,往城东老巷去。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灰墙,窄道,墙根蹲着几个晒暖的婆子。贺魁在巷口站了会儿,认准了那扇掉漆的木门。他上前叩门,出来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是林家的父亲。
贺魁堆出笑,说:"找贺三爷讨个交代,三哥前几晚来收债,钱收了没送回,家里乱了套。"林父搓着手,说:"贺三那晚是来过,钱也收了,笑眯眯说去棋牌室交账,转头就走了,之后再没见着。"
话说得顺,可林父的手一直搓,眼皮不敢抬。贺魁余光扫过屋里,那扇木门新刷过一遍,门槛缝里还泛着湿,是白天刚用水狠擦过的痕迹。寻常人家,大白天不会把门擦得这么勤。
贺魁没戳破,客气两句走了。他走出巷口,回头望了那扇门。林家太静了。贺三那种人,上门逼债,哪户不闹得鸡飞狗跳。这户安安静静,说钱给了人走了,干净得预先排好的一句词。
他信不过。
贺魁没走远。他贴着墙根绕到林家后头,看了看那扇后窗,窗台干干净净,连个脚印都没有,不似有人慌乱中翻窗逃过。他又折回前头,蹲在门槛外头,用手指蹭了蹭门框底下的缝,指尖沾了点湿泥,是新擦的没错。一个寻常人家,大白天把门框缝都擦湿,只说明里头有过要抹掉的东西。贺魁把那点湿泥在指头肚上捻了捻,起身,没再敲。林家这户,外头看着平,里头藏着紧。贺魁混这行多年,见过太多表面太平、一掀就臭的人家,今夜他偏要看看林家藏着什么。
贺魁在巷外蹲到后半晌,看林家进出的人。那家小子白天照常出门,骑辆电动车,扛个保温箱,和街坊点头,和往常没两样。可贺魁眼毒,那小子上下楼道,步子比寻常人轻,肩背比寻常送外卖的绷得紧。一个跑单的,不该有这么稳的底子。
他越发拿准,林家有事。
贺魁没急着进门拿人。贺家讲的是个稳,缺了贺三的账,得先弄清人到底折在哪儿,才好跟家主交差。他给手下递了话,今夜守在巷子两头,看林家夜里出不出动静。贺三若真折在这户手里,这户夜里必藏不住慌。
他转身去了贺家后院,把这事报给管事的二叔。二叔听了,沉了脸。贺三带出去的那笔本钱,数目不小,折了人又折钱,传到家主耳朵里,贺魁这管事的也担不起。二叔撂下话,今夜盯死林家,明早拿不到准信,亲自去问。二叔说完又补一句,家主今早还问过贺三的账,这话瞒不过今晚。贺魁应了,退出来。他懂二叔的意思,贺三这根旁支折了,家主动了怒,今夜查不清,挨板子的就是他。贺家这几代,旁支折了没人疼,可本钱折了家主必问,问的就是他这个管事的。
天擦黑,贺魁隐在巷口对面的墙影里,点了根烟,不慌。
林尘在帘缝后头,把这一幕看了个全。
今早那个壮汉走了,他以为探过一回就罢了。没想后半夜风更冷,贺家派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那根烟的火星在暗里明灭,正落在他心口。
他缩回手,把帘子拢严。丹田那团火种沉了沉。二层这点身手,搁在贺家这群人面前,还是薄。可他这会儿没法再快了,死物炼干,灵气源头还在城外那头牵着他,摸不到边。
他想起残念传诀时提过,这世上的恶人从不是一个,后头总牵连着一窝。那时他当是老人家多虑,这会儿才咂出滋味。
他得熬过今夜。婉婉在里屋睡着,咳声比前几日轻了,可人还弱。父亲母亲只当贺三拿了钱走,还蒙在鼓里。这层皮若被贺家戳破,这一家就摊在刀口上了。
他把玉简贴肉放好。他在屋里把能用的家伙理了一遍,那根弯成钩的旧铁筷搁在灶台边,他摸了摸,没拿。真动起手,铁筷不够,他这二层身手也不够。他盘算的是另一桩,贺家今夜只守不进,说明他们还不敢明着掀林家的皮,还在摸。只要摸不清,他就还有一夜的空当。空当里他得想出把贺家这股绳剪断的法子,不能等他们收网。可坐着等也不行,贺家这张网一旦收拢,林家就再没翻身的缝。他在暗里把呼吸压平,手指在膝头一下一下叩着,盘算天亮前要不要先动。动,风险大,不动,等死。他还没拿定,只先把那股慌,一寸一寸摁回肚子里。
林尘想过从后窗溜出去,可巷子两头都堵了人,没有缝。他按下那念头,贴着墙听里屋婉婉平稳的呼吸,把自己在暗里缩成一小团。贺家要的是贺三的去向,不是林家的命,只要今夜熬过去,明早巷子里的眼或许能撤。
贺魁那头烟抽完了,火星灭了。墙影里没了声,可林尘知道,人没走。巷子两头,还有别的影在动,比墙影更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455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