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03206" ["articleid"]=> string(7) "729971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7611) "林尘先把父亲和母亲推进里屋,说:"你们守着婉婉,别出来,门我反锁了。"母亲手还在抖,想看地上那团东西,被他挡住视线。父亲张了张嘴,最终只点了下头。里屋门合上,婉婉在里面翻了个身,没醒。

他站了会儿,听里屋婉婉的呼吸匀了,才转回身。方才那一出,婉婉只在门缝里看了两眼,该吓着了。可她没哭,咬着嘴唇问他手红不红。这丫头比他想的硬。

他靠着门站了会儿。屋里那团东西还在墙角,盖着旧床单,轮廓看不真。他杀过人了。昨夜想都不敢想的事,今夜他手起手落做了。可他一点不后悔。贺三的手真要拽走婉婉,他还会再杀一次。

他回身,把屋里再走一遍。窗关严,门闩好,昨夜贺三吐在窗根的那口痰已经擦了,可他还不放心,又拿湿布蹭了两道。茶几边那点印子,他跪地上用袖子压着擦,擦到看不出色差。玉简在胸口温着,那点暖没退,残念没醒,只这么应着他。该怎么做,得他自己拿主意。

他想起昨夜贺三那只手。攥着婉婉腕子的时候,腕骨咯吱响,和秀娥在西巷那声一个样。他下手的时候没抖,是因为怕。怕这只手今晚拽走的是婉婉,怕明晚是母亲,怕后晚是父亲。一个人要护的家就这么大,他得把伸进来的脏手,一根一根掰断。

他也想过报警。贺三折过老周的指,踩过人的腿骨,作践过的女人不止一个,官面上真查,贺三才是那挨办的。可残念叮嘱过,这地方不能惊官。一惊官,他昨夜那一下就遮不住,婉婉要在问询室里一遍遍说今夜的事,父亲那张脸再经不起折腾。贺三的账,他用自己的手算了,不假外头。

床单裹着的那团东西还在墙角。林尘蹲下,摸了摸捆绳,结打得死。他不能把这人留在屋里。电驴子装不下整尸,可贺三自己说过,前年有人报官,他让人沉了河,尸首都没捞着。城里东头那段排涝旧渠,平日没水,雨后积着浑黄的水,夜里没人。贺三这种人,死在水里,谁都会当他得罪了更狠的主,查不到林家。

他把尸首连床单扎紧,又套了层塑料布,怕路上漏。电动车推到院墙后头,后座绑了,绳绕两道。他试了试,沉,电驴子哼哧两声才起。他戴了双线手套,是跑单用的,沾了灰也不显。

后半夜的巷子空得只剩野猫。林尘骑得慢,专挑没灯的路。半路过来一辆面包车,灯扫过来,他贴着墙根停了,等车过了才动。车里人没往他这看。他呼出口气,手心全是汗,线手套里黏糊糊的。

东头渠边有片荒着的工地,土堆后头就是水。他把尸首拖下来,捡了块混凝土疙瘩塞进床单里,推下水。水响了两声,咕咚,没了动静。臭味涌上来,是渠底陈年的淤泥混着烂东西。他捂了下鼻子,没吐。比起昨夜西巷那碗被踢翻的药汤,这味反倒让他定。贺三沉的不该是别人,是他自己。

他原本想把人埋进工地土堆,可土硬,挖不动,半夜动铲子声响得半条街都听得见。沉渠是眼下最稳的。贺三自己拿沉河吓过人,这回轮到他自己,倒合该。他蹲在渠边,看水面那圈涟漪散尽,心里那点紧也跟着散了。

他在渠边蹲了片刻。远处有狗叫,听着野,不是圈养的动静。风顺着水面吹,凉得透骨,他缩了缩脖,把塑料布拢好。这一趟来回,天就该亮了,他得赶在亮前把屋里的味也散了。

他站起,确认水面平了,才把塑料布团了塞进车筐。天边泛了白。他把车筐里的塑料布压实,蹬上电驴子。风里有了清晨的凉,吹在汗湿的背上,激得他打了个寒噤。这一路比来时轻,车上少了那团分量,心里也少了那团分量。到家他没立刻进门,在院墙后头站了片刻,听城里远远的动静,确认没谁跟来。回来路上他绕了远,把电驴子在公用自来水桩冲了遍,轮胎缝里的泥也抠了。手套翻过来塞进兜。到家天还黑着,他拧开门,屋里还是他走时的样。

他跪地上,把昨夜搏斗蹭出的印子全擦了。贺三挨劈那下没怎么流血,可颈侧那点痕还是洇了一小片,他拿拖把拖了两遍,水浑了,倒进马桶冲走。门把手、桌角、墙根,他用手套蹭过一遍,怕留指纹。床单他塞进洗衣机,倒了大半袋粉,转起来。他一盏灯一盏灯检查,客厅、厨房、门口,凡是昨夜沾过人的地方都摸一遍。墙角那块地砖有点松,他踩了踩,没异样。他手很稳,一处一处过,错不得。

自己也得收拾。袖口那点暗红,他脱下来和床单扔进一锅。手心的血印拿刷子蘸皂角搓,搓到皮发红。镜里那张脸还是他的,可眼神不一样了,里头像有什么生了根。这东西不是怕,是认了。认下今夜这一回,往后类似的回数,他接得住。

做完这些,他靠墙坐了会儿。手心那点血印早干了,掐出的印子还在。他第一次杀人,过的不是恶心,是空。像一口气松到底,反倒静。

歪帽跟班的事他想起。那小子今夜吓破胆,跑的时候链子都落了,不敢回头。贺家真来问,他会说林家有个小子狠,可说不出别的。林尘想过追上去灭口,手刚碰车门又停了。残念叮嘱过,不伤旁人。那跟班是混吃的小角色,够不上死。他咬死一句话就行。贺三今晚来过,拿不出钱走了,之后没再见。这话圆得过去。

玉简又烫了下,像认他这个主意。林尘按了按胸口,那点暖顺下去。他不是滥杀的人,可谁伸手拽婉婉,他就不让那手再伸第二次。这道理他从前不懂,今夜懂了,是用贺三的命换的。

天快亮,父亲推门出来,没敢看墙角,只看他。林尘脸上那种静,父亲没见过,比昨夜挨耳光时还让他心头发紧。父亲说:"尘儿,那……"林尘说:"爸,这事过了。债还在,可再没人来拖婉婉了。"父亲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问。

父亲退回去,又折回来,把里屋门轻轻带上。隔着门,林尘听见父亲低低咳了一声,是憋着的那种。这辈子父亲从没在谁面前矮过,今夜他一个站着,把全家扛过去了。父亲大概头回觉出,儿子真长大了。

林尘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两口。水凉,激得胃一缩。残念那句以情入道,他这会儿咂摸出味了。肯为谁把命豁出去的那股劲,才是道。他今夜把劲使出来了,使在贺三颈侧。往后若还有人伸手,他照样使。

他起身,把洗衣机里的床单捞出来,水清了,摊在阳台晾。十一万那张纸还在茶几上,红字被袖子擦得发毛。他盯着看了一阵,把它收进抽屉。债得还,可今后再来收的,不会是贺三了。

晨光从窗缝漏进来。巷口有动静,平时这钟点只有送奶和晨练的,今儿没有。林尘贴到窗边,从帘缝看出去。一个面生的壮汉,板寸,胳膊有模子,站在巷口往这边瞅,瞅完转身,慢悠悠往东走了。那种走法,他昨夜记死了,是贺家的人。

贺三没回棋牌室后屋,那头已经空了,贺家的人才摸到巷口来探。林尘退开帘缝,把电驴子的钥匙攥进掌心。他得在对方摸清昨夜之前,把这屋子、这家人,都护住。"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455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