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03205" ["articleid"]=> string(7) "729971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7796) "林尘昨夜把西巷见的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怕的那只脏手,明晚就要伸过来了。天亮后他没合眼,只等天黑。

他白日里没闲着。趁父亲在屋打盹,他绕到巷外头走了趟,确认贺三昨夜说的来路没变,东头拐进来的口子就那一个。他把电动车推到院墙后头,钥匙拔了攥手里,万一要挪东西,车随时能骑。玉简在胸口跟着他转了一路,那点暖时强时弱,像也等着这一夜。

他把家里能搬动的值钱物件,连那台旧电视,都挪进婉婉屋里锁上。茶几上只留那张纸,和父亲中午勉强炒的一盘青菜,青菜凉透了,油凝在叶边上。他在门后暗角蹲了几次,量好落脚的空当,退半步能靠墙,冲出去刚好挡在婉婉身前。玉简贴着心口,那点引来的气在丹田里转,比昨夜又实了半分,转一圈,胸口就暖一层。

婉婉不知事,在里屋翻课本,咳两声停两声,翻页声稀稀落落。父亲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隔一阵去门口张望一回,回来脸比出去时更白,嘴唇抿得发紫。林尘给他倒了杯热水,说:"爸,今晚你听我的,门一响你就往婉婉屋里退,别出声。"父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点了头,手指在裤缝上捻来捻去。

天擦黑,巷口有了脚步声。不是一双,是两双,皮底踩在石板上的响,贺三那种带风的走法他昨夜记死了。林尘贴到门后,从缝里看。贺三还是那身板寸,后头跟着那个歪帽跟班,手里甩着根细铁链,链梢打在裤腿上,嘻嘻哈哈。贺三在门口吐了口痰,抬手拍门:"老林,哥来收数了,钱备齐没。"

父亲开了门,身子挡着,说:"贺三爷,再宽两天,这月单子少,真凑不齐。"贺三一把推开他,迈步进屋,说:"宽两天,我宽你多少回了,你那点工资够还个零头。"他目光一扫,落到里屋门口的婉婉身上,眼睛亮了,嘴角咧开。婉婉抱着课本,被他看得往后缩了缩,课本角捏皱了。

贺三笑:"老林,你这闺女十六了吧,水灵。上回我说拿她抵,你当玩笑。今儿我改主意了,钱没有,这丫头跟我走,抵这个数。"他手指点着茶几上的纸。父亲扑上来拦,被他单手拨开,撞在墙角,哎哟一声,背磕在桌角上。母亲从厨房冲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喊:"贺三爷您不能这样,孩子还小。"贺三瞥她一眼,说:"小啥,十六够抵了。"他伸手,一把攥住婉婉手腕,腕骨咯吱响,拽着就往门口拖,说:"丫头乖点,跟三哥走,你爹那债一笔勾销。"

林尘从门后暗角撞出来。他没喊,没顿,肩膀先顶在婉婉身前,把妹妹整个挡在后头。贺三的手还攥着婉婉腕子,林尘一只手扣住那只脏手手腕,拇指压住脉门,往下一折。贺三吃痛,松了劲,婉婉脱了手,被林尘顺势推回父亲怀里。婉婉脚软,父亲一把搂住,俩人靠在墙根直抖。

贺三眯眼:"小子,你找死。"他练过,脚下稳住,反手一拳捣向林尘面门。林尘偏头避开,丹田那点气顺到脚下,身子比平时快了半线,拳头擦着耳根过去,带起的风刮得耳朵发凉。他趁贺三旧力已尽,膝顶对方小腹,贺三弯了腰,喉咙里咯一声。贺三毕竟有底子,挨了这一下不退反进,肘尖撞向林尘肋下,林尘侧身让过,后背蹭上门框,木刺扎了一下才觉出疼。

歪帽跟班甩了铁链要上,林尘余光扫到,侧身一脚踹他膝窝,跟班噗通跪地,链子脱手,在地上叮当滚。林尘没补第二下,由他抱着腿在地上哼。残念叮嘱过,不伤旁人,这跟班够不上死,今夜要死的只有一个。

贺三缓过气,眼露凶光,从后腰抽出一把弹簧刀,啪一声弹开,刃在灯下反着冷光。他说:"小杂种,今儿你和你家都得留这儿。"刀尖逼过来,林尘退半步,后背抵紧门框。他想起西巷秀娥腕上的红印,城北那媳妇关了半月放出来人不人鬼不鬼,前年那个报官的沉了河,尸首都没捞着。这些事,昨夜他记死了。今夜贺三的手要拽的是婉婉。

刀刺到胸前,林尘侧身让过,左手格开贺三手腕,右手扣住他持刀的手背,借转身之力把人摔在茶几边。茶几翻了,碗筷滚了一地,那张纸飘起来,十一万几个红字翻了两翻落回地上,沾了点菜汤。贺三爬起还要扑,林尘抢前半步,掌根劈在他颈侧。贺三晃了晃,刀落地,叮一声。贺三到底凶悍,挨了劈还没倒,手指抠着桌腿要站起来,嘴里骂着:"贺家不会放过你。"

林尘蹲下,一只手压住他肩膀,另一只手在颈侧补了一下。贺三的骂声卡在喉咙里,眼还睁着,里头那点凶光慢慢散了。林尘盯着那双眼,直到它们不动了,才松开手。

林尘没给他再起的机会。他想起昨夜那句带她走,那一声笑,和父亲脸上那片红。手落下去的时候,他脑子里没有恨,只有怕。怕这只脏手真把婉婉拖走,怕下一个被关后屋的是他妹,怕这屋子今晚塌干净。那股怕,比恨沉,比怒稳,压着他手底不抖。

贺三不动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婉婉的喘气。歪帽跟班抱着腿,看傻了,一声不敢吭,铁链压在身下也不知道。林尘弯腰捡起刀,合上,塞进自己腰后。他先看婉婉,婉婉缩在父亲怀里,眼瞪得圆,没哭,嘴唇咬白了。他又看母亲,母亲捂着嘴,肩一抽一抽,围裙上的面蹭花了。父亲瘫在墙角,脸白得像纸,手还护在婉婉身前。

林尘说:"爸,妈,没事了。"他声音平,自己都意外。他蹲下,把贺三颈侧那点痕迹和地上那点印迹都记在眼里。残念说过,这地方不能惊官,尸得处理干净,查不到他头上。

他让父亲把婉婉带进里屋关上门,自己扯过旧床单,把贺三裹了。歪帽跟班还在地上,林尘走过去,蹲下平视他:"你今晚什么没看见,记住没。"跟班猛点头:"哥,我啥也没看见,我这就滚。"林尘说:"滚远点,别回头。"跟班连滚带爬出了门,铁链忘拿,落在门槛外。

林尘把贺三拖到墙角,用床单盖严。他想起棋牌室后屋那两个轮班的跟班,和门口拴的瘦狗。贺三今夜没回,明早那边必有人找。他得在被人察觉前,把这条命抹干净。具体怎么做,残念没教,他得自己想。他把贺三的鞋底在水泥地上蹭了蹭,抹掉来路的灰,又用床单角把茶几腿边那点印子擦净。窗根下那口痰他还记得,是贺三方才吐的,他拿纸擦了,扔进灶里。这些事琐碎,可漏一件,明早来查的人就能顺线摸到林家。但有一点清楚,不能留指纹,不能留血迹,不能让官面顺着线摸到林家。

玉简在胸口发烫,一下一下,像在应他。林尘伸手按了按,那点暖顺着心口往下走。他第一次杀人,手没抖。方才那只手真要拽走的是婉婉,他才下得去这个手。

里屋门开了一条缝,婉婉探出半个脑袋:"哥,那人呢。"林尘说:"走了。"婉婉说:"哥,你手红。"林尘看了眼掌心,掐出的血印还没消,他把手握了握:"哥没事,蹭的。"

他把茶几扶起来,碗筷捡进厨房,那张纸重新摊上去,红字上的菜汤他用袖子擦了擦,擦不净。十一万还在,可今夜之后,来收这个数的人,少了一个。林尘想,明早该有人来问贺三的去向了。他得赶在那之前,把家里,和外头,都收拾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455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