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03204" ["articleid"]=> string(7) "729971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8433) "林尘把玉简翻过来,纹路在掌心一道一道。昨夜他想过的那个念头,今儿得落进实处。明晚贺三还要来,他得先看清那人从哪来,往哪去,身后还有多少人。

胸口那点暖是昨夜吐纳留的,比从前实了些。这点底气他谁都没说,连父亲都没透。这会儿丹田里那线暖转着,叫他没那么慌。

他没去跑单。天擦亮起了,胸口玉简温了一夜,他把电动车停在巷口,自己绕到贺三家那边的路。昨夜贺三拐出巷子往东,方向他记死了。

他蹲在岔路口啃冷馒头,等。晨风灌进领口,才觉出冷。昨夜他几乎没睡,可这会儿不困,浑身绷着一股劲。他想起婉婉还在家,咳没停,父亲脸上那片红没消。那张纸摊在茶几上,十一万,压得这屋子透不过气。他得赶在天黑前把贺三的底摸透,回去好想明晚的法子。

跑外卖练出的眼力,认人认车有一手。近九点,那辆熟悉的电动车拐回来,后座驮个编织袋,贺三和昨夜那两个跟班一道。林尘缩进报刊亭后头,等他们走远,骑自己的车远远吊着。

他跟得小心,隔半条街,借车流遮身。贺三的车骑得野,闯红灯,逆行,旁人躲着走。林尘看在眼里,这人连规矩都不放在眼里,遑论人命。

贺三先回了一处亮红灯的棋牌室后门。林尘把车靠墙,绕到侧窗。窗缝漏出烟和笑骂。他听见贺三的声:"昨儿那姓林的老头软,一巴掌就懵,钱也没收着,明晚再去,再拿不出,就带那丫头走。"

林尘后颈一紧。带那丫头走。贺三说的是婉婉。昨夜那句拿她抵,他当是吓唬,这会儿听真了,这人真打得这个主意。

屋里又扯别处的债。贺三道:"西巷老周欠五千,拖半月了,今儿我去折他一根指头,看他还拖。"一个跟班笑:"三哥上回把人腿骨踩裂,那家见你就磕头。"贺三啧一声:"男人好办,女人更有意思。城北那家,媳妇抵了利,关在后屋半月,放出来人不人鬼不鬼,再不敢见人。"

贺三在里头又笑,说:"城西那个寡妇,下回再去,看她还能躲。"旁边人哄笑。贺三又压低声,说:"前年有个倔的,敢报官,他让人沉了河,尸首都没捞着。"满桌静了一瞬,又有人赔笑:"三哥手段狠。"林尘把那笑声记下,胃里发沉。

贺三在里头推杯换盏,跟人说起城东一户,欠两百块利,他把人儿子按进臭水沟,说:"下回再欠,按进粪坑。"旁边人笑:"三哥法子多。"林尘把粪坑两个字也记下。这人作践人,是日常,不是脾气上头。

林尘眉头拧死。他原当贺三只是收债打手,凶是为钱。这会儿听下来,这人从里坏。折指踩骨他当耍,对女人另有一种下作,欠利的女人落到他手上,十有八九回不来。

他等不得听全,退到巷口,想看清贺三今儿还去哪。这种人收了钱,必还去一两处。

过午,贺三领个歪帽跟班出来,往西巷去。林尘远远跟着。西巷是老平房,墙皮掉尽,静得只剩虫叫。贺三走路带风,到了门口也不敲门,抬脚就踹,当这屋子是他自家后院。林尘贴着墙根,鞋底踩到碎砖,没敢出声。

门里怯的一声:"谁呀。"贺三道:"老周,装睡?开门,哥收利来了。"

门吱呀开。瘦男人探半张脸,神色游移。贺三一把扒开他,大步进屋。林尘贴墙挪到窗下,听见里头。

一股药味。床上老太太咳个不停。老周赔笑:"三哥,利钱真凑不齐,我娘病着,这月中药。"贺三打断:"你娘病着关我屁事。五千的利,今儿少一个子,折你一根指头。"

老周扑通跪下:"三哥饶命,再宽三天,三天准还。"贺三笑:"宽三天,上回你也说三天。"他伸手攥住老周右手食指,一拧。

咔。老周惨叫短促又尖,尾音猛断了。林尘胃里一抽,差点呕。他见过工地断腿的,醉鬼满头血,没见过这么轻描淡写拧断人指头。贺三松手,老周抱手在地上滚,指头歪成怪形。

贺三嫌不够,抬脚踩住老周小腿,慢慢碾。老周疼得抽气,不敢大声吼,怕惊邻居惹更多事。贺三道:"这腿骨,再不凑钱,下次踩裂。你娘那药,先停了,省下钱还我。"

贺三脚尖一挑,床边药碗翻了,褐汤洒一地。床上老太太咳着伸手够,够不着。贺三笑:"省了,喝啥药,不如留钱还我。"林尘指甲掐进掌心,没出声。

林尘咬紧牙。他想起父亲那些年被踩住小腿的滋味。可父亲身边没他这样的儿子在窗外看着。老周的儿子呢。他扫眼屋角,半大孩子缩桌下,捂嘴不敢哭。

贺三正要转身,目光落到床边女人身上。那是老周儿媳秀娥,抱孩子,脸白。贺三眯眼,伸手抬她下巴。秀娥往后躲,被一把攥住腕子,腕骨咯吱响。贺三道:"老周还不上,你这细皮嫩肉的,今儿就跟我走,抵了这月利。你猜城北那家的媳妇,关了半月放出来啥样。"

秀娥浑身发抖,孩子哇一声哭出来,她死死按在胸口。老周地上挣扎着爬:"三哥别带我媳妇走,钱我变也得变出来。"贺三笑:"变,你拿啥变。"他手指在秀娥脸上刮一下,啧:"水嫩。今儿先记账,明儿我还来,你要么拿钱,要么连人带屋都归我。"他没说完,笑一声,松了手,可那眼神还黏在秀娥脸上。

屋里静了一瞬。老周在地上哼,秀娥把孩子脸按得更紧。林尘在窗外,数清了,这一条巷子里,贺三这样的祸害糟蹋过的女人不止一个,欠利不还的,有那么一两个再没露过面。

林尘这下懂了,为什么昨夜隔着窗,他压不住那股撞上去的冲动。今夜亲眼见了,他反倒静了。静得发冷。

那一句带她走,那一声笑,和他昨夜在自家窗根听见的扇父亲耳光,是同一种人。不,更脏。贺三对女人,从来不是吓唬。

秀娥腕上一道红印,灯下显眼。她把孩子脸按胸口,别过脸,肩头抖。屋里没人替她说话。老周手还歪着,哼都哼不连贯。

林尘想起自己小时候。婉婉被院里孩子推了,他不管对方比他高半头,撸袖子就上。母亲骂他莽,他梗脖子,谁欺负婉婉我揍谁。那股莽劲多少年没退。今夜它又上来了,比当年烈。

玉简里那道残念早叮嘱过,这地方脏,不能乱来。林尘记着,可脏的是规矩,不是贺三的账。他松开掐出血的掌心,那股冷意沉到了底。

那张压在自家茶几上的纸,这会儿竟轻了。十一万压了父亲半月,今夜才觉出,还有更沉的东西。

这回杀心不起于恨,起于怕。他怕明晚贺三伸向婉婉的那只手,也这么脏。昨夜贺三说婉婉十六水灵拿她抵,今夜亲眼见他拿同样手段对付秀娥。若明晚真伸手拽婉婉,说这丫头抵数,他不敢想下去。

贺三折腾到后半夜,哼调子领跟班走。林尘没再跟。他绕回棋牌室后头,确认贺三歇脚处,一间堆杂物里屋,门口拴条瘦狗,就两个跟班轮班。兵力他数清了。

天快亮,他骑电动车回到家楼下。钥匙在手里攥得发热。抬头看自家窗,灯早灭,婉婉应该在睡。

明晚贺三还会来。林尘把车锁好,靠墙上。那畜生方才对秀娥那样,若明晚真伸手拽婉婉,他不能让那只脏手碰到妹妹一根指头。

贺三有功夫底子,硬碰他吃力。林尘摸胸口玉简,残念传的法头一句便是引气,那点气他试过,顺进丹田,能叫人比平时快一线。明晚若真动起手,这一线也许就够。他得借门后暗角,趁贺三伸手拽婉婉那一瞬,先把妹妹护在身后,制住那只脏手,再算后账。

杀了人得收拾干净,不能惊动官面。残念叮嘱过,这地方不能撒野惹官。他得让贺三的尸,查不到他头上。这些明晚见机,今夜先记牢,棋牌室后屋,两个跟班,一条瘦狗。

他站了一会儿,把今夜见的全在脑子里过一遍。西巷那间屋的惨叫,秀娥腕上的红印,贺三那一声笑。这些他记死了。明晚,该有个了结。"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455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