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03202" ["articleid"]=> string(7) "729971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7754) "林尘攥着玉简,指节发白。那声闷咳还在他耳朵里转,比从前清楚十倍,清楚得他心口发紧。他松开玉简,轻手轻脚摸到婉婉房门口。门虚掩着,里头有翻身的响,又有一下闷咳,压在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出不来。

他推门进去。窗缝漏进的灰光里,婉婉缩在被子里,肩膀一耸一耸。她瘦,锁骨支出来,睡衣领口空荡荡的。脸颊陷下去两块,嘴唇干得起皮。头发散在枕上,黄巴巴的,是常年吃药养出来的虚。林尘蹲到床边,手悬在半空,想拍又怕惊着她。昨晚他拍了半宿背,那脊骨一棱一棱的,瘦得他不敢用力。这会儿借着这双分外灵了的耳朵,连她气管里那点嘶嘶的尾音都听得见,是气不够用,堵在里头。她的指甲盖泛紫,是血供不上,天一冷就这样。

婉婉咳醒了,睁眼看见他,哑着嗓子叫了声哥。林尘说:"没事,哥就看看,你再睡会。"她点头,眼皮又耷下去,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他食指,攥了一下,又松了。那手指头凉,像冰过的细竹。她迷迷糊糊说:"哥你咋还不睡。"林尘说:"刚练完,不困。"她笑了一下,那笑没什么力气,转瞬就没了,手缩回被窝。

林尘坐着没动。他听见婉婉呼吸里那股费劲,这声音他听了十几年,从前只当是天冷,这会儿耳朵尖了,才听出底下的虚。他猛地怕起来,怕得比昨晚听见神念还甚。神念再玄,到底给了他一条路。婉婉这身子,是一条看得见走不到头的下坡。

他想起残念那句话,你家里那个小的,身子弱。当时他当是胡话,一个寄在玉里的声音,怎么会知道他家里事。现在他信了。残念怎么知道的他不敢想,可婉婉这身子,他比谁都清楚。

婉婉生下来就亏。妈说他早产一个多月,落地那声哭有气无力,保温箱里住了二十天。长大些,别的孩子满院子跑,她走几步就喘,入秋必咳,一咳半月不止。药罐子年年煨,屋里的苦香比饭香还熟。妈叹气说,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亏,养着吧,养大了就好。可养到十六岁,还是这般,冬天不出门,春天也懒动,一点风就着凉。

林尘记着一件事。婉婉八岁那年,腊月里下雪,她在院里追猫摔了,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喘不上气。妈抱着她整夜拍背,林尘端了一宿热水,手抖得泼出来半杯。天不亮他背着婉婉往社区医院跑,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到了那儿俩人都是雪人。大夫说先天心气不足,少折腾,多养。那句话林尘记到现在。从那以后,谁敢笑婉婉弱,他第一个冲上去。婉婉的鞋他给穿,婉婉的饭他给端,婉婉咳一声,他先站起来。

林尘跑外卖,有一半功劳是为了婉婉的药。那点钱,房租要,饭要,婉婉的药更要。他省自己的,鞋底磨穿了补,午饭扒口冷饭,婉婉的药一味不能断。他不是没想过别的法子,可一个送外卖的,除了多跑两单,还能怎样。

胸口那点暖又动了动。引气法连他送外卖落下的老毛病都散了,肩颈松了,胃寒化了,末梢回了暖。婉婉的身子,若也能引一缕清进去,把那点堵着的浊化开,是不是也能好。这念头一冒,他手心都热了。

他在脑子里比划了一遍。让婉婉盘腿坐好,他把手贴她后背,引一缕清从她百会慢慢往下,过膻中,沉到丹田,把那团堵着的寒气化开。可残念警告过,这地方脏,灵气薄,吸进来尽是浊气,伤身。他自己练,丹田那团火种能嘬浊取清,可婉婉是普通人,没那团火。他连自己都才摸着门道,万一法子不对,伤了她,他活不起这个罪。他把这念头死死按住,告诉自己,先弄明白这功法,再想婉婉的事。

天边泛白了。林尘站起来,把婉婉的手塞回被窝,替她把被角掖紧。他回到自己屋,握着玉简坐在床边。

从前他怕的,是没本事。跑单被差评,他认。房东涨租,他忍。可婉婉咳一声,他心里那根弦就崩。他护不住的事,从前只能干瞪眼,最多多跑两单,换几副药,换她少咳两天。现在不一样了。这枚玉,这卷法,是他从没敢想过的门路。

他对着窗外的灰,在心里说了一句。婉婉,哥有了能耐,就护你。不为别的,就为你好好的,不再咳,不再瘦,能像别的姑娘那样,秋天出门不用捂着胸口。爸的眉头,妈的叹气,都因你起,也都因你消。

玉简里那点暖贴着心口,稳了,像接住了他没说出口的话。这一生,他头回觉得,想护的人,或许真能护得住。

他该出门跑单了。路过巷口药店,玻璃门上贴着婉婉常吃的那种止咳膏的价,他又看了一眼。口袋里那点钱,房租、药、饭,怎么分都不宽裕。他摸了摸胸口,玉简还在。从前觉得这座城跑不完,这日子过不完,现在他兜里多了样东西,沉甸甸的,压着他,也撑着他。

蹬上电动车,汇入早高峰。后视镜里,租屋那扇窗还黑着,婉婉在睡。林尘拧着油门,心想,今天多跑两单。

一整天他比往常更拼。午高峰单子堆在一起,他连跑七家没歇,保温箱勒得左肩发麻也不肯慢。有一单送到写字楼,电梯坏了,他爬了十八层,敲门时汗顺着下巴滴。顾客开了门,瞥他一眼,说:"汤洒了点,差评免了,小费没有。"林尘笑着应了,转身进楼梯间,靠墙喘了口气。从前这种时候他只觉得累,今天他想着婉婉那紫着的指甲,累里多了一股劲。

傍晚收车回来,远远看见家门口灯亮着,父亲的身影在窗后晃。不对劲。父亲这个点该在上工,今儿歇得早。

他停好车,拎着空箱上楼。门一开,父亲破天荒没在厨房忙,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茶几摊着一张纸,眉头拧成死结。那张纸边角磨毛了,是反复捏过的。厨房里妈在洗碗,水声比平时慢半拍,是陪着父亲一块愁。家里的愁像个老住户,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听见开门声,父亲把那张纸往怀里拢了拢,勉强笑了下,说:"回来啦,饭在锅里,趁热吃。"林尘应了声,目光却黏在那张纸上。他没问,可心里那点刚起来的热,凉了半截。

婉婉从屋里探出头,咳了两声,说:"哥,爸今天没去上班。"林尘摸摸她头,说:"哥知道,你回去躺着。"关上门,他靠着墙站了会儿。那张纸他没看清写了什么,可父亲那个拢的动作,他见过。是家里又到了揭不开锅的时候,才有的动作。

他握了握胸口那枚玉。从前遇到这种时候,他只能多跑单。现在,他有了别的指望。只是这指望,还嫩,经不起掀开给人看。

林尘走进厨房,掀开锅,热气扑脸。他扒了两口饭,把那股凉压下去。今天多跑的两单钱,够婉婉这周的药。往后,他得跑得更多,练得更勤。为了屋里这盏灯,为了门后那个咳着还想笑的人。

窗外天彻底黑了。他想起通道里那个把命交给他的老人。那人要他接住这卷法,没说为什么。林尘现在有点明白了。这世道,弱的人护不住想护的,得先自己站直了。

他放下碗,回到屋,把玉简贴在掌心。明天还长,他有的是力气。婉婉的咳嗽,从今往后,他记着。他把灯熄了,躺下,这一夜睡得比从前踏实,胸口的玉隔着衣服,还温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455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