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03201" ["articleid"]=> string(7) "729971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7587) "楼道里声控灯坏了一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摸着墙上了三楼,鞋底蹭在水泥台阶上,沙沙响。三楼拐角堆着邻居的破纸箱,塑料桶里沤着隔夜的菜叶,一股酸味往上冒。墙那头有只猫叫了一声,短促,又没了。他屏着气快步绕过那桶,怕这味钻进鼻子勾起咳。钥匙插进锁孔时手还在抖。胸口那枚旧玉里的劲儿还没退,顺着胳膊淌到指尖,麻酥酥的,一刻不停。他怕弄出响动惊醒屋里人,拧钥匙放得极轻,门开一条缝,侧身挤进去。
屋里一股睡熟的热气,压着婉婉药罐子留下的苦香。客厅暗着,父母房门缝下没光,拖鞋也没在门口摆乱,是睡熟了。他先探头看了眼婉婉那间,门缝下黑着,没咳嗽声。他这才把鞋踢了,光脚踩过冰凉的地板,把电动车钥匙搁在鞋柜上。玉简还贴在胸口最里那层,隔着工装隐隐发烫。
他回了自己屋,反手把门掩上,没锁死。万一一会儿婉婉起夜喊他,隔着门也能听见。窗帘拉严,灯没开,只借着窗缝漏进来的灰光,在床边地板上盘腿坐下。
玉简攥在掌心。那点暖比昨晚清楚了,牵着他心口那团火种。残念睡了,他不敢唤,只把那几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气沉脐下三寸,引清入体,吐浊出鼻,行一小周天,九息为一循,循毕咽津,入丹田。
他闭眼,没急着吸。心里忽地冒出个念头,这法子要是练岔了,走火入魔怎么办。他一个跑外卖的,活了二十二年,没信过怪力乱神,车上乘客放修仙段子,他当乐子听,里头练功走偏的,轻则瘫,重则没。可他摸了摸胸口那枚玉,那点暖实实的。残念拼着最后一口气传他,不像要害他。再说,婉婉那声咳嗽还在他耳朵里转。他咬了咬牙,照着做。
第一口吸进去,果然浊。喉咙里像含了口街上的灰,凉飕飕往下坠,呛得他想咳。残念说过,这地方脏,灵气薄,吸进来的尽是浊气,伤身。他下意识要吐,丹田那团火种却自己转了一下,把那口浊气嘬住,嘬出一线极淡的清,其余的脏东西被碾碎了,化进身子骨缝里。他没见过这光景,只觉肚里那点暖忽地亮了一瞬,又沉下去。这东西认得路。他闷在心里说了一句,也不知说给谁听。
他按着九息一循,慢慢来。第二循,胸口那线清更顺了些,往上爬到膻中,停了停。第三循,清气流到了后颈,他脖子后面那块常年僵的肉自己松了,他差点哼出声。第四循,太阳穴那股常年看屏落下的胀退了,脑门清亮,眼底那层干涩也化了,脑门清清爽爽。第五循,肋骨缝里那股抱保温箱勒出来的紧也开了,他深喘一口气,肺里第一次这么松。第六循,腰椎那块常年骑车弯着落下的酸,从里头被一股热顶散,他腰眼一酥,差点坐不稳。第七循,皮肤表面细细密密的痒,是汗毛眼在张,脏东西往外排。
第八循,他摸着门道了。吸进来的还是浊,可丹田那东西像个老练的,每次都能从脏里拣出清的,一线一线顺着脊梁往上爬,爬到后脑勺,拐进头顶百会,又从前胸落回丹田,绕成一个圈。这圈一合,他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从骨头里往外酥。
肩颈那块他送外卖一年落下的僵硬,先松了。那是常年低头看手机导航、左肩扛保温箱压出来的,晚上睡觉都觉着沉,今早骑电动车还酸着。这会儿那股紧绷一节一节松了。胃里那股凉气也散了。他天天赶单,饭点过了才扒两口冷饭,落下的胃寒入秋就泛酸水,这会儿竟有了点暖意,是捂了暖手炉的那种暖。常年熬到后半夜的昏沉退了,眼皮不沉了,脑子清得他有点不习惯。脚底那股常年冰凉也回了暖,他是个末梢血差的人,冬天睡觉脚像冰坨,这会儿脚趾头都热了。手指尖原先总有股刺麻,是骑车握把冻的,这会儿也消了,十指张开,灵活得认不出是自己的手。
他不敢停,怕一停这法子就跑了。又走了三循。第九循的时候,他忽地听见窗外很远的地方有虫鸣。那虫鸣本来就在这夜里的某处,只是从前他耳朵进不去那么远。他又闻见空气里,潮霉味底下,压着一点说不清的清苦气,是墙角那盆快死的绿萝,又是雨后泥土。感官全开了,比平时亮了不止一档。
第十循走完,他咽了口津,那津一落丹田,火种安安稳稳卧住,不再乱窜。他收了法,浑身一层薄汗,衣服贴在背上,凉丝丝的。可里头是热的。这一个多时辰的吐纳,把送外卖熬出来的虚亏补回了大半。
他撑着地站起来,腿发空,像刚跑完五公里那种爽利的虚。他在屋里走了两步,脚步声都比平时轻。肚子里忽地叫了一声,他才觉出饿,实打实的饿。他溜进厨房,摸黑抓住那只缺了口的瓷杯,碰响了边上碗,他顿住听了听,屋里没动静。水龙头拧开,水进了嘴,他愣了一下。同样的自来水,从前喝着一股铁锈味,这会儿清凌凌的,甜。他靠着灶台站了会儿,想起妈说过他从小脾胃虚,喝口凉水都打嗝。这会儿不打嗝,胃里暖着。他连喝了两杯,放下杯子,看着窗外那点灰。从前骑电动车跑单,觉得这座城怎么跑也跑不完,这会儿站在这间租屋里,倒没那么空了。
他走回房,凑到衣柜镜子前,借着窗光看自己。黑眼圈淡了,颧骨上那层灰扑扑的气色不见了,眼白清亮。他举起手,指甲盖都泛了红,是气血通了,从前指甲总是白的,冻的。头发也没那么油,今早还塌着,这会儿根根立着点精神。二十二岁的人,今早还熬得脱了形,这会儿倒像刚睡饱觉。他盯着镜子里那个人,半天才认出是自己。
这身子,能扛更多了。
他把玉简翻过来。玉是暗青色的,表面那几道纹路他昨夜没细看,这会儿借着窗光,认出那纹路像一圈一圈的水波,从中心往外荡。他想起残念说的,这玉里存的是太初混沌诀残篇,还有三样本事,吞炼万物,兼容诸法,还有一个,日后自见。吞炼万物。他摸了摸丹田,那团火种还在。方才吸进浊气,它嘬出清的,算不算就是吞炼。他不敢确定,只把这四个字在心里记牢。这玉从哪来,那老人是谁,追他半座城的人又是谁,残念没说,他也不敢问一个睡着的东西。
天由黑转灰,东边泛起鱼肚白。他看了会儿那点白,把玉简塞回胸口最里那层,想,先顾眼前,飘远的念头留着以后再说。转头看向婉婉那间房的门。门缝下还是黑的。
他想起婉婉。昨晚她咳醒,他拍背到两点,那脊骨一棱一棱的,瘦得他不敢用力。残念说过,你家里那个小的,身子弱。他当时当那是胡话,现在他信了。这引气法连他送外卖落下的小毛病都能散,婉婉的身子,是不是也。他不敢往下想,怕想狠了做蠢事,冲去给妹妹试这来历不明的法子。可这念头一旦冒头,就压不下去。
然后他听见了。
隔壁传来一声闷咳,接着是婉婉翻身的响动,被子窸窣了一下,又静了。那咳嗽声不大,闷在喉咙里,可林尘听得清清楚楚。比从前清楚十倍。"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455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