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03200" ["articleid"]=> string(7) "729971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7771) "那道声音没有马上再来。

林尘蹲在通道里,膝盖发酸,后背抵着潮墙。玉简贴在胸口,隔着工装透出一点烫,像揣了块没凉透的炭。他不敢动,怕一动那点热就散了,又怕它不散。墙根那具身体歪着,盖着他的外套,一动不动。通道顶上唯一活着的灯忽明忽暗,影子在脏水里抖。潮霉味浓了,混着夜里没散尽的凉意,往骨头缝里钻。身上的汗却凉不下来,贴着玉简的那块皮肤反倒越来越烫,烫得他心口发慌。他从没像今夜这般,把一句听来的话当真过,可掌心这份实打实的暖,由不得他不信。

他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数到三十,掌心那点热又退下去几分,缓了缓。他差点以为自己真累出了毛病。妈说过,人熬狠了会听见不存在的声音。可妈没说过,熬狠了掌心还会发烫。他把玉简攥紧又松开,那点热就在松开的工夫又冒出来一点,像在答他。他不知道该信还是该怕。二十二年,他信过的东西不多,肯信的更少。

"小友。"

这回清楚些,贴着骨头往里钻,牙根发酸,牙关一紧。林尘整个人绷直,四下看,通道里还是没人,只有墙根那具身体,和头顶那盏将灭的灯。他张着嘴,喉咙发干,半天没敢应声。

"别怕。我是一缕残念,寄在这玉里。那老朽替我送简,没送到地方,折了。"

林尘的脑子转得慢。残念,送简,折了。这几个字他一个个嚼,嚼出点味道来。他盯着墙根那具盖着脸的身体,猛地明白老人为什么跑断气也要把这东西塞给他。一个送信的,没送到地方。

他张了张嘴,还是没出声。残念猜中了他的心思,继续往下讲,每个字都费劲,像从很深的水底往上捞。

"这玉简里存的,是一部功法,叫太初混沌诀。残篇。完整的我已护不住,剩这些够你入门。他们追的,就是它。"

"谁。"

林尘终于挤出半个字,嗓子发紧。

"日后你自会知道。眼下记着,这功法不能露,露了就是那老朽的下场。"

林尘沉默。他想起老人咳出的暗红沫子,想起那双枯手攥他手腕的力道,想起那句话,他们追了我半座城。一个送信的,跑到断气才把东西送到他手上。送的是命。他低头看胸口,玉简隔着布料透出一点昏黄的光,一闪,没了。

"为什么是我。"

残念顿了顿:"你根骨凡俗,本不该是它选的人。可你魂里有一线混沌气,天生。这东西挑人,不挑富贵,只挑这一口。老朽寻了你三个月,全城只你一个有。"

混沌气。林尘又听见这三个字。老人也说过。他仍不懂,可这回他没那么当成胡话了。掌心那点烫太真,真得他没法当幻觉。他跑了一年外卖,什么骗术没见过,门口塞卡片的中年人、电话里喊他老板的、街上拉他扫码送鸡蛋的,可没人能骗得他掌心发烫,更没人能一句话说中他昨晚才做的事。

"我时日无多。"残念说,声音又飘下去,"残篇我教你,你记着,回去再练。这里脏,灵气薄,不是吐纳的地方。城里车水马龙,没几处干净气,你寻个静的角落再试。"

然后它开始念。

一个字一个字往他脑子里砸,砸完一个,他脑门里就亮一下。气沉脐下三寸,引清入体,吐浊出鼻,行一小周天,九息为一循,循毕咽津,入丹田。它念得慢,每个字之间都隔着好长的气,像怕一口气提不上来就断在那。林尘不敢走神,把每个字都往死里记。他读书时没这么用过心,背路线、记门牌也没这么较真。念到一半,他下意识按那几个字吸了一口气,胸口忽地一凉,像含了口井水,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淌,淌到肚脐下头那块地方,停了。

"别。"残念厉了些,"这里不是地方。吸进来的尽是浊气,伤身。回去。"

林尘赶紧把那口气压下去,心怦怦跳,太阳穴突突地涨。可那一凉太真,手都在抖。他记路线靠的是脑子,可这口凉气不走脑子,只往身子里钻,钻到他说不上名的什么地方。他信了大半,剩下的那一小半,也得信。

记完了,残念停了好一会儿,像缓那口气。通道里静,他连残念的喘息都听不见,只有风机还在远处嗡嗡地响。

"这是入门的引气法。练成了,你这副身板的毛病能去大半。往后的事,等它醒了再说。"

"它。"

林尘心里一动。还有什么。

"别急。"残念的语气淡下去,"我有几句话留你。这功法有三样本事,吞炼万物,兼容诸法,还有一个,日后你自见。眼下你只管把引气法练熟,旁的别贪。还有。"

它撑不住了,声音飘得极远。

"你家里那个小的,身子弱。"

林尘浑身一震。婉婉。他猛地攥紧玉简,指节发白,掌心那点烫又窜上来,烫得他心口发紧。"你怎么知道。"

残念没答。那点热又退下去,退到只剩体温,像一盏油灯,芯子暗下去了。它睡了,或者说,它又撑不住,缩回那枚旧玉里打盹去了。林尘连唤了几声小友,声音在空通道里撞来撞去,再没回音。

他蹲在那里,脑子里全是婉婉。昨晚她咳醒,他拍她的背到两点,手心底下那片脊骨一棱一棱的,瘦得他不敢用力。她睡熟了还攥着他的小指,他不忍抽,就这么坐到天亮。残念怎么知道的。他不知道。可这话扎在他心口最软那块。若那几句引气法是真的,婉婉的身子是不是也有救。他不敢往下想,又忍不住往下想。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再压不回去。

通道里重新只剩风机的嗡响。可这回他认准了,方才那声音假不了,真真切切钻过骨头。

他蹲得太久,腿早麻透了,撑着墙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两声,险些又蹲回去。天不知什么时候亮了一线,通道口透进来点灰白的光,照在脏水上,照在那件盖着脸的外套上。他最后看了一眼老人。还那样歪着,像睡着了。

他想说句什么,又觉得对着一个盖着脸的死人说话太傻。他盖外套那一下手很轻,怕惊醒谁,现在他明白,这人早醒了不来了。一个替别人送命的人,最后连名字都没留。他把玉简往里兜深处塞了塞,贴着胸口最里那层,转身往通道口走。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那具身体一眼,终究没再回去。他想,天亮了会有人发现的。他帮不了更多。

通道外天蒙蒙亮,街上还没人。他的电动车还锁在入口,座垫上一层露水,他抹了一把,跨上去拧开电门。车灯照亮前头一小段空路,两边楼影黑沉沉的,跟他来时一样,又不一样。

风还是凉,灌进领口,可他后背出了一层薄汗。脑子里全是那几句引气法,一个字不敢忘,像怕一松神就漏了。他把那几个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气沉脐下三寸,引清入体,吐浊出鼻,念到后来嘴唇都干了。

他把领子竖起来,往租屋骑。这条回家路他跑了无数遍,哪块砖翘了、哪个拐口该减速,闭眼都能走。今早却觉得它不一样了。车把上的手有点麻,麻意却从胸口那枚旧玉里漫上来,顺着胳膊爬,一缕一缕,血里有什么东西醒了。丹田那个位置,刚才那口凉气停过的地方,这会儿还留着一点说不清的暖,不烫,可确实在。像一小团火种,刚落进肚里,还没烧起来,可他摸得到。他想回去试一试。那几句到底是不是真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455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