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说，台阶要收，树根的包能修？”
“能。”
“那行。”叶苏满往后靠了靠，“台阶我同意收，但有两个条件。”
傅雅颂看着她，等她说完。
“第一，门口那块碎的边角石，不要整个换新的，补一块能配上的就行。”她说，“那块石头是我外婆坐过的，我小时候就在那儿等她收摊。”
桌上没人说话。刘主任端着茶杯，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第二，”叶苏满接着说，“雨棚换了新的，我那串糖纸灯的挂点，得留着。”
傅雅颂的笔在纸上停了一下。
“这两个条件，我都记下了。”他说，“边角石能否保留，要看结构检测结果。灯挂点的事，我已经写进意见表了。”
“那就算谈成了。”叶苏满说。
“还没谈成。”傅雅颂说，“台阶收进三十公分，你店里的货架要往后退。退多少，得看你门口的尺寸，下午我去你店里量。”
叶苏满愣了愣。
“你不是量过了？”
“量的是外立面。”他说，“内部承重没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却让叶苏满一时没接上话。她原以为这场会要吵，她甚至准备好了怎么吵，可他一板一眼地把每个问题都拆开，答得又细又实，让她攒了一早上的那口气，没处使。
气氛松下来，刘主任终于喝上了那口茶。
“那就这样，雨棚的事定了，台阶的事定了，剩下的，傅工和小满自己碰。”刘主任笑呵呵地摆手，“散会散会，都回去开门做生意。”
人陆续往外走。周伯路过叶苏满身边，丢下一句：“谈得还行，比那帮要推平的人强。”
叶苏满没接话，低头收拾桌上那盒糖。牛皮纸盒没有打开过的痕迹，她想了想，把它抱起来，走到桌尾，放在傅雅颂手边。
她放下盒子的时候，指尖在纸盒边沿停了一瞬。这盒糖是早上出门前包的，她挑了卖相最好的几颗，麻绳系的结打得比平时都齐整。她也不知道自己图什么，大概只是觉得，第一次见面就顶了人一句，总得有个台阶下。
“傅工。”
傅雅颂正在把图纸卷回筒里，抬头看她。
“这是我们家店里的海盐柠檬。”她说，“上午没送出去，现在补上。”
“我不吃甜。”
“知道。”叶苏满说，“但谈成这样，总得有个东西当收尾。你不吃，给同事尝尝也行。”
她说完，没等他再开口，转身出了门。
下午三点，傅雅颂果然来了。
他带了一个激光测距仪，在店里绕了一圈，量门框、量货架、量墙角，蹲在收银台后面看了一会儿线路，又在意见表上添了几笔。
叶苏满站在一旁看，见他蹲下去的时候，风衣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灰。
“你衣服。”
傅雅颂低头看了一眼，没在意，站起来继续量。
“货架往后挪的话，你门口这面墙可以留出四十公分。”他说，“可以做一排展示台，不挡路，还能多摆一排糖。”
叶苏满眨了眨眼。
“你的意思是，不退，反而往外扩？”
“台阶收的是地面，货架退的是进深。”他说，“中间的差量，够做一排薄柜。不会让店里看起来更挤。”
叶苏满没说话，走过去，在他标出来的位置比了比，又退后两步看了看。
“这柜子，是你顺手想出来的？”
“职业习惯。”他说着，把测距仪收进包里，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糖我尝了一颗。”
“什么？”
“盒子里少了一颗。”他说，“海盐柠檬。甜咸刚好。”
叶苏满站在门里，看着他说完这话转身走进巷子，背影被午后的太阳拉长。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盒糖，麻绳还系着，盒子口却微微敞开了一条缝。
她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
这人不吃甜，可他把一颗糖的事，记得清清楚楚。"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418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