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01606" ["articleid"]=> string(7) "729936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6章" ["content"]=> string(3741) "“渴了吧?”她说,“给。”

碗是粗陶的,碗沿磕了个小口。水上面漂着一小片炉灰。

悟空接过碗,先递给红俏。她摇摇头,温柔一笑。他把炉灰吹开,一口气喝干了。有几滴滴在僧袍上,把上面的墨色怨气冲淡了一丝。

“能再给一碗吗?”

女人诧异地看他一眼,接过碗,转身又舀满水,然后伸向红俏。

“你也渴了吧?”

红俏愣了一下。她习惯了被人警惕、被人防备、被人先动手。她不习惯被人问渴不渴。她没动,盯着那女人看了一会儿,好像要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那女人端平了碗,稳稳地站着。

“在锻骨的铺子里——只要水缸满着,谁来了都能喝个够。”

红俏慢慢伸手接过碗。碗很粗糙,碗沿那个缺口硌着她的下唇。水里有一股铁锈味。她喝完了,把碗递回去。

“谢。谢。”她习惯说谢只说一个,另一个是替猴子说的。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硬邦邦的,像是用锤子在铁板上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锻骨接过碗放下,没说话,转过身继续抡锤。铁锤砸在铁砧上,火星四溅,那声音稳稳的,一下一下,像是大地的心跳。

一只猴子和一个女人静静地站着,看另一个女人打铁。

良久,锻骨把铁锤搁下,撩起围裙擦了擦手。

“你俩,没地方去吧?”

红俏没吭声。悟空也静默。

“后院有间空屋,以前俺徒弟住的。去年嫁到邻镇去了。”锻骨转身往后面走,“被褥有,不干净,但也冻不着。”

红俏看向悟空。他点点头,迈步跟了进去。红俏亦随之。

后院不小,三面屋,一口井,一侧还有个堆放铁料和煤渣的棚子。棚子下面堆着打了一半的锄头、镰刀、铁锅,靠墙根码着齐齐整整的铁锭,用油布盖着。院中央拉了根粗麻绳,绳上晾着几件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在夜风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晃。

黄狗跟着他们进了院,热情地摇了摇尾巴。

锻骨推开西间屋子的门走进去,点着了桌上的一盏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火苗只有黄豆大,勉强照出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角有几件粗实家具。床上铺着苇席,席上叠着两床薄被,被面洗得发白,打着好几块补丁。

“就这。灯油不多,省着点。俺去把炉子封了就歇——穷人家不做晚饭的。”锻骨说完就走了,脚步声稳稳地穿过院子,往前面去了。

红俏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屋子很小,但收拾得干净:地上没有灰,苇席上没有土,就连那盏灯的底座都擦得发亮。

她把棍锤靠在床脚,开始解腰间的束带。

“她一个人住?”

“嗯。”

“这么多屋子,就她一个人?”

悟空没答,走到墙角,盘腿坐下,后背抵着墙。他习惯了这个姿势——五行山下比这里憋屈多了。何况墙还暖烘烘的。

红俏看了他一眼,往床沿一坐,床板嘎吱响了一声。

“你不睡床?”

“不睡。”

“那我不客气了。”红俏把外衣脱下来叠好放在枕边,扯过被子躺下。床板硬,苇席硌,但比破庙的干草强多了。她闭上了眼。

“猴子。”

“嗯。”

“她为什么一个人住?”

悟空沉默了一会儿:“明天你自己问她。”

红俏没再问。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前面铺子里传来轻微的响动——锻骨在封炉子,铁钩子拨煤渣的声音,水浇在热灰上滋啦一声的响动,然后是一下一下沉稳的脚步声,走进院子,推开正屋的门,进去,关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403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