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01604" ["articleid"]=> string(7) "729936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4章" ["content"]=> string(3862) "黄昏,天边起了云,灰蒙蒙的,压得很低。风里多了一股湿气,要下雨了。红俏抬头看了看天,脚步加快。悟空还是不快不慢。
雨落下来了。不是暴雨,是那种细密密的、没完没了的冷雨。雨点打在脸上像针扎。衣裳很快湿透,贴在身上又冷又重。悟空肩膀上的墨色怨气被雨水一冲,向下淌成一道道黑线,却总也淌不尽。滴在地上,在雨地里格外刺眼。红俏的头发也湿透了,贴在脸颊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她不擦,也不躲,就那么淋着。
孙悟空把金箍棒从肩上拿下来竖在地上,站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找个地方避雨。”
“你不是不怕雨?”
“俺不怕。你怕。”
红俏张了张嘴想说他小看人,但没说出来。她打了个喷嚏。猴子没说错——他是不怕,她是怕的,只是不想承认。两个人在雨里走了一炷香的工夫,终于找到一座破庙。庙门只剩半扇,庙顶塌了一个大洞,雨水从破洞里落进来,在地上积了一滩。供桌倒了,香炉碎一地,佛像不知所踪,只有墙角还剩一堆干草,是在他们前面赶路之人铺的。
红俏一屁股坐到干草上,把棍锤靠在墙边,拧头发上的水——怀里的引火之物早被雨水浇透,此刻只能硬挨了。
孙悟空没坐。他站在庙门口,看着外面的雨。雨水顺屋檐流下来,像一道珠帘。远处什么都看不清,天地糊成一片灰蒙蒙的。
“你以前也这样?”红俏忽然开口。
“哪样?”
“淋雨。挨饿。赶路。”
孙悟空没有马上回答。以前?以前他有筋斗云绕着,翻个跟头十万八千里。以前他有七十二变,变个飞鸟就躲过去了。以前他有金刚不坏,刀砍斧剁连个白印都不留。但那不是走路,是飞。飞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一晃就过去了。走路不一样,路上的石头看得见、林边的白骨看得见、地里刨食的野狗也看得见。
“很久以前这样。”他说,“后来忘了。现在又想起来了。”
“忘了什么?”
“赶路是什么感觉。”
红俏没再问。她很自然地把湿透的外衣脱下来,同样湿透的小衣紧裹住俏生生的身段,一览无余却丝毫不避。她把外衣拧了拧,拧出一滩水,然后搭在供桌上,交给夜风吹。夜里风凉,吹得她嘴唇发白,但她没吭声。孙悟空把僧袍解下来扔给她。虽然僧袍也是湿的。
红俏接过来披在身上,闻到一股味道——不是汗,不是雨,是那种墨色的怨气,淡淡的,像烧过的纸钱。
“这东西洗不掉?”
“洗不掉。”
“那你就一直带着?”
“带到该还的时候。”
“还什么?”
“债。”
他没再说下去。红俏也没再问,靠在墙上,闭上了眼。雨还在下,庙顶上的破洞往下滴水,一滴一滴,打在积水上,发出单调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你身上少了东西。”
孙悟空转过头看着她,问:“什么东西?”
“那天在赌坊,你身上有一种我说不出来的东西,很沉,像是压着什么。现在没了。”
“慢慢散完了。”
“什么散了?”
“神通、法力,还有别的。”
红俏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
“要做一件事。留着那些东西会要命。”
“什么事?”
“讨债。”
红俏点了点头,没问他讨什么债、向谁讨、怎么讨。她不需要知道这些。她只知道一件事就够了——这只猴子要做的事,一定是对的。
夜深了,雨终于停了。云散了,露出一弯残月,月光从破损的洞里照进来,照在红俏脸上。她睡着了,呼吸很轻,手里还握着棍锤。"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403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