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01603" ["articleid"]=> string(7) "729936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3章" ["content"]=> string(3885) "疼是好事,说明还活着。

他迈步往前走,脚踩在碎石上,硌得脚底板微麻。以前他也走路,但那时候脚下有云、有风、有神通托着,走一千里一万里也不觉得累。现在的每一步平凡得实实在在——石头是硬的、泥土是软的、水洼是湿的、路边的兽粪是臭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兽粪的味道了。成佛之后,灵山到处是檀香,连圊园(五谷轮回之所)里都点着沉香。香是香,但香得不真实。兽粪不一样,臭得真实,臭得他鼻子一皱,打了个喷嚏。

喷嚏打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佛不打喷嚏。猴打。

“你还会打喷嚏?”红俏提着棍锤,链子在晨风里哗啦轻响。

“猴都会。”

“我以为你不会。”

“现在会了。”孙悟空揉了揉鼻子,继续走。

红俏没再说话。跟着这猴子好几天了,她已经习惯了他说话的方式——能少说就少说,非说不可的时候才说,多一句也不解释。

太阳慢慢升高,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悟空抬起左手遮住眼睛。这个动作也是八百年前的习惯。成佛之后头上有佛光挡着,从来不觉得太阳刺眼。现在佛光没了,太阳直直地晒在脸上,热辣辣的。他从路边揪了一片大叶子顶在头上,叶子蔫蔫的,遮不住多少阳,但比没有强——本就散得七七八八的法力,又渡给那孩子一些,已经所剩无几。

走出约莫半个时辰,已经远离大山,路边出现一块界碑。界碑歪歪斜斜,上面长满青苔,依稀能认出三个字——“朔州界”。孙悟空把界碑上的青苔拨开,看了看碑背面。背面也刻着字,刻得浅,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清——“北八十里至朔州城,南三十里至……”。南至什么,看不清了。无所谓,反正他现在要往东南走。

东南边有个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那里走。不是直觉、不是预感、不是神通指引——神通早就散光了。是一种更笨的东西。好像有人往他骨头里放了块小石子,走对了方向石子就轻轻敲一下,走错了就硌得疼。他也不知道是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当然从来就没有什么石子,都是他自己瞎想的。但他还是往东南走。

走到中午,太阳更毒了。嘴唇干得起皮,嗓子冒烟。以前他不需要喝水,现在需要了。他在路边找了半天,没找到溪流,只在一棵老树下发现一汪小水洼。水是浑的,上面漂着枯叶和虫子。他蹲下来,伸手把枯叶拨开,俯下身掬起水喝了两口。水带着浓烈的土腥味,和五行山的味道一模一样。他咂了咂嘴,满嘴都是那股味。红俏也蹲下来,在他旁边捧了一捧水喝了。

“你不嫌脏?”悟空问。

“你都不嫌。”

“俺是猴。”

“我是跟猴的。”红俏又喝了一口,笑了。

玫瑰怒放的笑容。但大圣不解风情。沉默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干粮——一小块干得裂口的粗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红俏。红俏接过来,看了一眼。饼上沾着血,不是别人的,是悟空掌心那个针眼渗出来的。她没擦,直接塞嘴里了。

“还不嫌脏?!”

“你的血,不嫌。”

孙悟空看着她嚼动的侧脸。她嚼得很认真,仿佛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两个人吃完,重新上路。

十余天后,他们又路过一个村庄。连年兵灾匪祸,远远的既看不见炊烟、亦听不见狗叫,一片死寂,只偶尔听见小孩子饥饿难耐的啼哭。他俩在村口站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进去。这副样子——一只人模人样的猴子,一个提着棍锤、浑身血污的女人——进去会把村民吓坏。"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403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