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01594" ["articleid"]=> string(7) "729936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7782) "大圣没有看见——沙僧转过一个弯后,没有回灵山,而是拐进了南天门旁一座偏殿。
殿内,玉帝坐在正座上,手里端着茶盏,茶已经凉了。
“说了?”玉帝问。
沙僧低着头:“说了。”
“他信了?”
“……不知道。”
玉帝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天庭的云海,白的晃眼。
“天罚司主事,”他头也没回,“朕已革了,永不复用。”
沙僧猛地抬头。
“至于你——”玉帝转过身,看着他,“想办法继续跟着他。他查到什么,你就报给朕。查不到的东西,你替朕递给他。”
沙僧的脸白了一瞬。
“……是。”
“让他查。”玉帝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查得越深越好。”
沙僧站在殿门口,进退不得。
玉帝看了他一眼:“还不去?”
“是。”沙僧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更沉。
孙悟空没有回灵山。
他站在灵山与凡间的交界处,那条路分岔的地方。一边是回灵山的路,白的石板,金的佛光,走上去每一步都踩在莲花上。一边是去人间的路,灰扑扑的,坑坑洼洼,远处看不清,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他站了很久。怀里散页上的每一个字硌着胸口,旁边那块黑色骨头也硌着。硌得心疼。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散页的边缘,纸已经卷了,边角磨出了毛边——揣了太久,翻了多少遍,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如来叫他“日后再议”。玉帝叫他“退下”。
“日后”是哪日?“退下”是退到哪儿?
他想起地藏王的话——“你来地府,是为救人。可你毁一殿,便有一殿冤魂无处可去、无期可盼。”地藏王说得对。他不能砸。砸了,老头儿还是罪人。他要的不是把老人藏起来,而是让三界承认——
判错了,改之!
他想起老人的血泪。滴在手背上,烫人烫心烫魂。八百年冤屈就剩那一滴泪了。老人连话都说不出了,魂魄磨成了一层薄薄的皮,风一吹就破,再一吹就碎——他等不了了。
“日后再议”?老人等不了“日后”。
“退下”?他退了八百年了。从五行山下退到取经路上,从取经路上退到灵山莲台上。退一步,再退一步,已退到无路可退。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
天是灰的,分不清是灵山的祥云还是人间的雾。他忽然想起——那个老人,走了三天山路,躲过山神土地,把桃子塞进石缝。老人说:“我一个半截入土的人,有什么担不起的。”
一个半截入土的人都担得起。他孙悟空,凭什么担不起?!
他把金箍棒从肩上拿下来,竖在身前,双手握住。棒子是凉的,但掌心是烫的。他点点头,棒子颤了颤,耳朵里的筋斗云也蹭了蹭。
“既然你们都不管——”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里迸出来的。
“俺老孙来管。”
没有雷声、没有金光、没有天地异象。只有风,从人间吹过来,吹得他的僧袍猎猎作响。僧袍上是地府带出来的怨气,墨色的一道一道,洗不掉。但他不在乎了。
他把金箍棒扛回肩上,往人间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他又想起一件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灵山。灵山在远处发着光,像一朵巨大的莲花,安安静静地开在那里。佛光普照,祥云缭绕,好看得很。他看了三息。
“俺老孙不当佛了。”他说。
不是赌气,是说一个事实。从他撕碎袈裟那一刻起,从他斩断佛光那一刻起,从他跪在老人身前那一刻起——他就不愿再当了。佛不管的事,他来管;佛不救的人,他来救;佛不破的规矩,他来破。
他转过头,往人间走。这一次,他没再回头。
边走,边想明白了:如来叫他“日后再议”,玉帝叫他“退下”。不是因为他们不知道真相,是因为他们不想知道,或者不如说是不想让他知道他们知道。知道了,就要管;管了,就要动天规;动了天规,三界就会乱;三界乱了,谁来负责?!
没人负责,所以没人知道。没人知道,就不需要负责。
这才是三界最大的规矩——不是天规,而是“别找麻烦”。
但三界总是麻烦那些从不给三界添麻烦的人!!!!!!!!!
孙悟空笑了。不是冷不是怒,是真的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有决心。
“好。你们不想知道,俺替你们知道。你们不想管,俺替你们管。你们不想负责,俺替你们负责。”
他把金箍棒握紧了一些。棒子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他继续走。往人间走。往那个老人待过的地方走。往那些被天庭抹去的村庄走。往那些被天规压住的人身边走。
他要一个一个找。一个一个查。一个一个还。
他路过一条河。河不宽,水很浅,河底的石头都能看见。他蹲下来,捧了一把水洗了洗脸。水凉刺骨。他看着水面里的自己——一个猴子,满脸疲惫,僧袍上全是墨色的怨气,头发里夹着草屑,眼睛里全是血丝。不像佛,不像仙,倒像乞丐。
但眼睛是亮的。那八百年没亮过的眼睛,亮了。
他站起来继续走。
“跟了这么久,不累?”
没有回应。
“出来吧。”
光从云里落下来,落在他面前。不是一个人,是一团光。光散,露出一个人——不对,不是人,是一根针。不对,是一根针变成的人。
银甲白袍,面如冠玉,手提画戟,身背宝弓。南天门那个守将。
“斗战胜佛,”天将的声音有点抖,“末将戮渊,奉玉帝之命——”
“来盯着俺?”
天将没说话。
“来拦俺?”
天将还是没说话。
“还是来杀俺?”
戮渊的脸白了:“末将不敢!玉帝只是让末将——让末将——”
“跟着俺,看看俺去哪儿,做了什么,见了谁。好回去禀报。”孙悟空替他说完。
天将低下了头。
孙悟空看着他,忽然笑了:“行。跟着吧。但你告诉玉帝——俺要去的地方,他派多少人跟着都没用。俺要做的事,他派多少人来拦也没用。”说完,他让棒子横在肩上,继续走。
天将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跟还是不跟。犹豫了半天,还是跟了上去。但不敢靠太近,离了百步远,远远地缀着。
孙悟空任他跟在后面。毫不在乎。
就这样走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悟空走到一座山前。山不高,但很陡。山壁上长满了草,草是枯的,黄黄的,在晨风里摇晃。山脚下有一片废墟——几堵残墙,一堆碎瓦,一根半截的桃树桩子歪在一边,上面爬满了藤蔓。藤蔓也是枯的,叶子落光了,只剩光秃干硬的藤条,像筋骨。
他站在废墟前。
这里他来过。三百年前来过。那时候就已是屋塌了、桃树砍了,什么都没留下。他跪在废墟前,磕了三个头,然后跟着一个和尚走了。
三百年后,他又回来了。废墟还是废墟,树桩还是树桩。什么都没变。好像天地故意保留着这片废墟的原貌,看不出时间的流逝和外力的影响——但他变了。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瓦。瓦片不大,边缘磨圆了,不割手。他把瓦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是黑的,烟熏的。
他把瓦片揣进怀里,和散页、骨头放在一起。
然后他跪下去。
不是拜,是跪。跪在那片废墟前,跪了一整夜。"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403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