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01593" ["articleid"]=> string(7) "729936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9267) "他站在门外,没有推门。

金箍棒竖在身前,双手握住,等着。

守门的神将战战兢兢地跑进去通报。等了一会儿,殿门开了。

不是为他开的,是正常换班。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光透出来,金灿灿的,刺得人睁不开眼。他低头收起棒子,然后推门走进去。

凌霄宝殿很大。大到能把整座灵山装进去。殿内玉柱盘龙、金砖铺地、金碧辉煌、瑞气千条。文武仙卿分列两侧,有的托着玉笏、有的捧着法宝、有的闭目养神、有的窃窃私语。玉帝坐在正中的御座上,头戴冕旒、身着帝袍、面容威严、目光如炬。

孙悟空走到殿中央,停下来。

他没有跪。

“斗战胜佛。”玉帝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低沉,浑厚,带着不可违抗的威严,“你不在灵山修行,来天庭何事?”

孙悟空从怀里抽出那份散页,展开,举过头顶。

“递状纸。”

大殿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递状纸”这三个字在天庭比打进来还严重。打进来是闹,递状纸是告。告谁?告什么?

玉帝的目光落在那份散页上,停了一下。

“状告何人?”

“告天罚司。”孙悟空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五行山农户陈福生,因给俺送桃,被定罪‘私通妖孽’,永镇无间地狱。弟子要告天罚司滥用天规,草菅人命。”

玉帝没有说话。他的手放在座椅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斗战胜佛,”玉帝终于开口,“你已成佛,不该再过问天庭事务。三界分工,各有职守。你越界了。”

“俺问的不是天庭事务。”孙悟空说,“问的是一个人的命。”

玉帝的声音沉了一分:“那陈老者的案子,天庭已经审过,灵山已经复核,地府已经执行。每一道手续都齐全,每一步都有据可查。你要翻案,可有新证据?”

“有。”孙悟空把散页往前举了举,“这份批文本身就是证据。一介凡人,给一只被压在山下的猴子送了十年桃,怎么就‘私通妖孽’了?天规哪一条写了送桃是通妖?!”

玉帝没有回答。

大殿里,文武仙卿面面相觑。有人低下头,有人把脸转过去,有人偷偷看向玉帝,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斗战胜佛,”玉帝的声音更冷几分,“天规不是朕一人定的,三界秩序形成亦非一日之功。你质疑天规,得有充足的道理。轻易改动一条天规,则会牵一发而动全身。我问你,这份责任你担得起吗?”

“担得起。”

“你担不起!”玉帝大声喝道,“你一个人担不起三界秩序。”

孙悟空沉默了。

他看着玉帝——御座上的那个人,面容凛凛,坐在那里像一座山,威压万古。但他知道,那座山底下也压着东西,和五行山一样。

“玉帝,”悟空问,“这状纸,您看还是不看?”

玉帝沉默了三息。

“退下吧。”他说。

孙悟空没有动。

“朕说,退下!”

孙悟空看着玉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威严,只有一种东西——不耐烦。像打发一只烦人的苍蝇。

孙悟空把散页收进怀里。

“知道了。”

他转过身,往殿外走。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还是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玉帝,俺还有一件事想问。”

“说。”

“这个案子真正的原因,您知不知道?”

玉帝没有回答。

孙悟空等了三息。

“知道了。”

他走出凌霄宝殿。

身后,殿门缓缓关上。金光被门缝夹住,越来越窄,最后消失。

孙悟空站在殿外,掏出金箍棒扛在肩上。天街还是那条天街,白玉铺的,滑得走不稳。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迈步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一个人拦住了他。

不是天兵,不是神将,是老熟人。三只眼、三尖两刃刀、一条犬。

杨戬。

“孙悟空。”杨戬叫他的名字,不是“斗战胜佛”。

孙悟空停下来。

“状纸被驳了?”杨戬问。

“嗯。”

“我猜到了。”

孙悟空看着他。杨戬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既不是敌意,也不是警惕,而是——他好像在确认什么。

“你母亲的事,你还记得吗?”孙悟空忽然说。

杨戬的脸色变了。

“你提这个做什么?”

“你母亲犯了什么天规?”

杨戬没有说话。

“思凡,配凡人,生孽种。”孙悟空把天规念出来,念得很平静,“按天规,该压在山下,永世不得出。你劈了山,救了她,但她还是死了。天规没杀她,山也没杀她,是时间杀的。她在山下压了多少年,命就薄了多少年。”

“你到底想说什么?!”

“俺想说的是,”孙悟空把金箍棒换了个肩,“你当年劈山的时候,有没有人告诉你,你是在‘私通妖孽’?”

杨戬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孙悟空没有再说。他扛着棒子,从杨戬身边走过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杨戬忽然开口。

“孙悟空。”

他停下来。

“那份批文,”杨戬的声音很低,“不是天罚司一个人的事。”

“俺知道。”

“你知道了还去告?”

“知道了才去告。”

杨戬沉默了很久。

“你接下来要去哪儿?”

“回灵山。”

“你刚从灵山出来。”

“再回去。”

杨戬没有再问。

孙悟空扛着棒子走了。身后,杨戬站在原地,三尖两刃刀垂在身侧。哮天犬蹲在他脚边,不安地呜咽。他站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灵山的方向。

灵山在西方,发着光。那光很亮,亮得刺眼。

孙悟空走出南天门的时候,守将又换了一个。但地砖没有恢复。那些裂纹还在,从棒头落下的那一点开始,一直延伸到门柱脚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天庭。云是白的,瓦是金的,仙气缭绕,好看得很。但他觉得那些云下面压着东西。很多很多的东西。

又一人从路边的云里闪出来,手持降妖禅杖,拦住了他。

金身罗汉沙悟净。

“大师兄。”沙僧叫了一声,声音很低,眼睛不敢看他。

孙悟空停下来。

“沙师弟?你怎么在这儿?”

沙僧没有回答。他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没有人,才往前走了几步,凑到孙悟空跟前。

“大师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告状的事,惹得玉帝震怒。”

“俺知道。”

“天罚司主事被革职查办了。”

“俺猜到了。”

“但是——”沙僧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去,“玉帝说,这事没完。”

孙悟空看着他。

“老沙,你今天是来替谁传话的?”

沙僧没有回答。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手里的禅杖握得很紧,青筋凸起。

“大师兄,”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

沙僧沉默了很久。

“大师兄,你走吧。”

“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沙僧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别回灵山了。也别去天庭。去人间,走得远远的。”

孙悟空看着他:“老沙,你到底在怕什么?”

沙僧的肩膀抖了一下:“我没有——”

孙悟空打断他:“你的手在抖。”

沙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禅杖在手里微微颤着,像风中的树枝。

沉默了很久。

“大师兄,”沙僧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

“俺不这么想。”

沙僧抬起头,看着孙悟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到底的平静。

“大师兄,”沙僧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不像他的声音,“你查的那些批文,不只是在灵山复核的。”

“什么意思?”

沙僧咽了口唾沫:“有些批文…是从灵山发出去的。”

孙悟空的手攥紧了金箍棒。

“谁发的?”

沙僧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往灵山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来。然后他开始往后退,退一步、退两步、退三步。

“大师兄,”声音在发颤,“我只能说这么多。再多说,我——”

他没说完。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快到像在跑。禅杖在地上拖着,发出刺耳的声响。那声音在路上回荡,一下一下,像刮在人心上。

孙悟空站在原地,看着沙僧的背影倏忽之间就消失在云雾里。

他没有追。

他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有些批文,是从灵山发出去的。”不是地府送来的复核件,是灵山自己签发的判决书。

孙悟空把这句话嚼了好几遍,嚼得满嘴是血。

然后他把金箍棒扛在肩上,大步往灵山的方向走。

这一次,他没有走那条看不见的路。他走的是大路。大路远,大路慢,但大路看得清。他要看清楚,灵山那道光下面到底压着什么。

但他没看到:沙僧消失后去了哪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403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