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01585" ["articleid"]=> string(7) "729936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6027) "孙悟空从奈何桥上走下来。
他走进血河池。河水通红,漂着密密麻麻的鬼魂,有的伸出手来要抓他脚踝,还有的张嘴想喊什么,但喉咙里灌满了河水,只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声。他没低头,脚步不停,那些手碰不着他——不是够不到,是不敢。金箍棒经过的地方,河水自动分开,鬼魂缩回两旁壁立的水墙里,像滚水泼雪一样。
他走上了阴司街。路两旁的彼岸花被他的脚步带起的风吹得东倒西歪,花瓣落了一地,像泼翻的血。
守路的鬼卒远远看见他撒腿就跑。不是去报信,是逃命。
这猴子千多年前大闹地府的记忆还在。那时他拿着金箍棒从鬼门关一路打到森罗殿,书案底下十位阎君躺了一地。今天他没打,但那些鬼卒跑得比千多年前还快。他们看见的不是齐天大圣,是斗战胜佛。
佛比猴可怕。
猴发脾气,你知道他要打人;佛不语时,你哪知道他要做什么。
孙悟空还想继续走,就听前方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铁器碰撞的声响。不是一两个鬼卒,是一大群。他停下来,看着阴司街的尽头涌出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最前方是一高一矮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高的瘦如竹竿,惨白的脸上似笑非笑,高帽上写着“一见生财”;矮的面如锅底,墩实如铁铸香炉,帽子上写的是“天下太平”。
正是牛头马面口里的七爷、八爷——黑白无常,谢必安、范无咎。
白的手里没拿哭丧棒。黑的攥着勾魂索,但没有抖开。就很奇怪。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戳,地府又接着摇啊摇——虽然总也摇不到外婆桥。“怎么着,白七、黑八,你俩也要拦俺老孙?”
白无常往前迈了一步,堆起满脸笑容,长舌头随着说话轻轻晃动:“大圣说的哪里话。牛头马面那两个夯货不懂礼数,冲撞了大圣,必安在这儿给您赔不是了。”说着真就拱手作揖,高帽差点碰到地面。
孙悟空眯起眼睛。他活了快一千五百年,最怕的就是这种见面先笑的。金睛猛地张开,缓缓地说——
“既赔了不是,那就让开吧。”
白无常直起腰,笑容纹丝不动,但眼神变了——那是积年老吏看人犯时的眼神,客气温和,但眼底全是算计,配上长舌,越看越诡异。
“大圣,自从上次您销了生死簿,我们哥俩这千多年替您挨的鞭子、受的罚,早就数不清了。”声音不高,像老农抱怨天灾的无奈,“玉帝降旨问罪,阎君不会担责,自然是我们这些当差的顶缸。我这前脸看着白,后背上可全是疤。您今日若再打穿这地府,我俩这‘正神’的名头怕要换成‘无间地狱拘押鬼犯’了。”
黑八没说话,但下唇抖个不停——不知是屈的还是吓的。但好歹比后面的鬼卒强上不少,那些货挤挤挨挨,偷使移形换位大法朝后躲。
孙悟空一时被噎住。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欠人情——哦不,鬼情,偏偏这番话他无法反驳——当年他强销生死簿闹得三界震动,猴屁股是谁擦的,他从没想过。
沉默中,黑无常哆哆嗦嗦地开口了。声音低得像被埋在了地底。
“俺当年为…为等七哥,在桥下淹…淹死,都没…没挪一步。”
谢必安、范无咎生前是捕快,结拜兄弟。一次外出遇雨,谢必安回去取伞,让范无咎在桥下等。山洪暴发,他本可跑,但既然答应了七哥就得死等,他抱着桥柱,直到水没过顶。谢必安回来见兄弟已死,大哭一场,也吊死在桥柱上。阎王感于这俩信义,遂封为正神。
“今日守在这里,一样的道…道理。”越说越顺溜的黑八抬起没有眼白的黑眼,声音也大起来,“大圣要过,便从我兄弟尸骨上踏过去。”四周忽然静了。风不吹,鬼火不跳,连远处的鬼嚎都低了几分。
白七转头看看兄弟,又转向大圣:“职责在身,大圣见谅。”
握棒的手越攥越紧,吱嘎作响。打杀这俩不比吹口气多费点事,但这对兄弟站在这里的理由,令他想起花果山上那些被天兵围杀的猴子猴孙。他欠猴儿们的,跟黑白无常替他还的阎王债,是一本账。
“好。”孙悟空忽然笑了,是真正被逗乐的笑,“俺老孙这辈子最恨欠人情。你们两个,居然要让俺欠两次。”
他迈步往前走。不是冲,是走。
白无常叹口气。哭丧棒终于出现——白纸糊的棒子挂满细碎纸条,每片上都写着一个死者的名字,挥动时哗啦啦作响,像千百人同时哭泣。黑无常的铁索甩开,锁链尽头带着曾勾走无数魂魄的铁爪。
“两位,得罪了。”孙悟空先道了一声。
金箍棒抬起。
没有耀目变化,没有无边法力,就是无声无息一棒横扫过去。
白无常哭丧棒迎上。千百张纸上的鬼魂同时尖叫,音浪震碎路两旁的彼岸花和无数枯骨,声势骇人。然后——
哭丧棒断了。白无常像断线风筝般飞出去,一路撞碎石狮、石柱、石墙、石牌坊,嘴里狂喷黑血,一边飞一边却还在笑:“得嘞。力尽到了,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谢大圣爷棒下留命!”
黑无常铁索未等缠上金箍棒早已寸寸断裂,崩飞成渣。双脚深深陷进青石砖,四周地面裂成蛛网碎纹。黑无常痛吼一声,咬牙跳起,刚想再次冲过来,好大圣,只轻轻把棒子往地上一蹾,一道无形的罡风爆卷而出,直把小黑胖子吹得往后滑出数百丈,脚底磨出焦黑痕迹。黑无常单膝跪地,呆呆地看着手中铁索只剩了最后几环。
“老八,够了。”远处的白无常艰难爬起,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揽住兄弟肩膀,拖长了音像戏腔叫板,“阎君!该您们上场啦——”"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403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