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铁链拖拽声太轻了，轻到白霜甚至没有注意到——她正蹲在铜钱陷阱旁，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挑起铁丝，将那几枚铜钱一枚枚摘下来。
“你还想往前走？”白霜压低声音，“这东西一碰就响，对方肯定知道我们进来了。”
“已经知道了。”韩梦溪盯着甬道深处，“刚才那声音，就是信号。”
白霜脸色一白，手一抖，铜钱“叮”地掉在地上。
两人同时僵住。
甬道里死一般寂静。
等了足足十秒，没有脚步声，没有喊叫。
韩梦溪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铜钱放进兜里，头也不回地往深处走去。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划痕。韩梦溪用手指摸了一下，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不是自然风化，是利爪抓出来的。深浅不一，有些划痕甚至还在往外渗水。
“兽族幼崽被拖进来时留下的。”白霜的声音发抖，“我弟弟他……”
“还没到下定论的时候。”
韩梦溪加快脚步。甬道开始向下倾斜，空气变得腥臭潮湿，那股味道简直能把人熏晕过去。白霜已经捂住了口鼻，韩梦溪强忍着恶心，咬牙继续往前。
前方突然亮起昏黄的光。
不是火把，是嵌在墙壁上的夜明珠。
这些珠子拳头大小，打磨得粗糙，但数量惊人——五步一颗，照得整条甬道如同地下宫殿。韩梦溪粗略算了算，光这些夜明珠的价值，就够买下半个江城市中心。
他在一盏夜明珠前停下来，手指轻轻拨动珠座下的泥土。
泥土是松的。
不是老物件。
最近才嵌上去的。
“有人在砸钱。”韩梦溪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拿这个级别的财力，去抓妖兽幼崽，不可能只是为了卖钱。”
白霜刚要开口，突然脚下一滑。
她下意识抓住韩梦溪的胳膊，才稳住身形。韩梦溪低头一看，脚下的石板上有大片暗褐色的斑块——干涸的血迹，且不止一层，层层叠叠，有些还带粘性。
“就在前面了。”
韩梦溪推开最后一扇木门。
那扇门没有锁，甚至没有门闩，轻轻一推就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穹顶高达五米，四壁凿满了通风孔，整个空间灯火通明。
上百只铁笼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密室中央。
有鹰、有蛇、有狼、有狐，还有韩梦溪认不出的奇形怪状的生物——一只长着三只角的鹿，一条背上带刺的鱼，一只浑身鳞片如同铁甲的蜥蜴。
它们全都被囚禁在铁笼里，最大的笼子不过一米见方，最小的只有人头大小。
幼崽们蜷缩在笼中，有的瑟瑟发抖，有的用头撞着铁栏，有的已经奄奄一息不动弹。
白霜猛地冲了出去。
“阿宝！阿宝！”
她一个个笼子翻找，声音从急切变成嘶哑，最后带着哭腔。韩梦溪没有拦她，他知道这一刻她等得太久了。
他缓缓走向密室中央。
那些铁笼摆放得极有规律，全都对着正中间的一个巨大石台。石台呈圆形，直径三米，表面布满凹槽，如同某种古老的阵图。
凹槽里有暗红色的污垢。
血。
大量的血。
韩梦溪蹲下来，手指沿着凹槽的纹路滑动。这些纹路不是随意刻的，它们首尾相连，形成复杂而有规律的图案。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
“这不是关押室。”韩梦溪站直身体，“这是……祭台。”
一个铁笼突然晃动起来。
韩梦溪转头，看见一只巴掌大小的小豹子扒在笼边，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它的脖子上有一个细小的针眼，周围的血痂还没干透。
“你……你是侦探？”
小豹子的声音虽然稚嫩，但异常清晰。
韩梦溪走过去蹲下，两指间的银针轻轻拨动笼锁。三秒后，锁簧弹开。他没有立刻打开笼门，只是与小豹子平视。
“这里发生了什么？”
小豹子的爪子指向石台，声音微微发颤：“每天都要抽血……他们把我们绑在那个台上，用一根大针管，从脖子这里抽。一天一次。”
“多少人？”
“三个。都穿着白大褂，戴口罩，看不清脸。但带头那个，脖子上有纹身。”
韩梦溪眉头一皱：“什么纹身？”
小豹子的爪子在面前比划了两下：“弯弯曲曲的，像……像一条蛇。”
白霜猛然抬头，脸色煞白。
韩梦溪盯着小豹子：“你见过那条蛇纹身的长什么样吗？”
“见过背面，后背全纹满了。”小豹子的瞳孔收缩成竖线，“但他特别厉害，手一挥，就能把我们全都震晕。他们说，这是要用我们的血做——”
“唤醒什么？唤醒谁？”
“我不知道。他们没说完。”小豹子的下巴搁在铁栏上，声音越来越小，“但我听到他们提过一个名字，就在昨天。他们说，‘大人快醒了，血不够了’。”
韩梦溪的手指攥紧，指节发白。
白霜已经瘫坐在地上，嘴唇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突然，密室顶部传来“咔嚓”一声响。
韩梦溪抬头。
头顶通风孔的铁板被人从外面抽开了。
一只幽绿色的眼睛，从孔洞中俯视着他们。
那眼睛眨了眨，然后消失了。
铁板被重新盖回原位。
韩梦溪后背一凉。
那个“大人”，已经不再需要亲自下来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385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