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他是不是应该去问一问，那个人到底会不会来。
五月的第二个星期五，纪亦恒做了一件他从来没做过的事。
他等到了放学。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陈嘉树抱着篮球冲出去，林述朝他挤了挤眼睛，说了句“加油”，他没听懂是什么意思。何漫星还在座位上，她把课本一本一本收进书包，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纪亦恒站起来，走到她座位旁边。
“何漫星。”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等一下。”纪亦恒说，“我有话跟你说。”
何漫星的手指停在书包拉链上。她看了他两秒钟，然后低下头，继续拉拉链。
“你说。”
纪亦恒深吸了一口气。
他其实没有想好要说什么。他在脑子里排练过很多遍，但每一次排练的结尾都不一样。有时候他说“我喜欢你”，有时候他说“你能不能不走”，有时候他说“你笔记本上的诗，是写给谁的呢”。
但站在这里，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安静的脸，他发现那些排练过的话一句都用不上。
“你高考之后，”他说，“会去哪里？”
何漫星抬起头。
“回南方。”她说。
“回哪里？”
“一个小地方。你没听过。”
“你会留在那里吗？”
何漫星没有立刻回答。她把书包从桌斗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双手搭在书包上。她的手指很瘦，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我不知道。”她说。
“你不想留在这里？”
“这里不是我的家。”
纪亦恒沉默了几秒。
“那你的家在哪里？”
何漫星看着他。她的眼睛还是那样安静，像深秋的湖水，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深浅。但这一次，纪亦恒觉得那湖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鱼，不是水草，是某种更深、更沉的暗涌。
“我没有家了。”她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纪亦恒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林述说“她爸妈不在了”，想起她旧课本上的边角，想起她用旧手帕包着的饭盒，想起她校服袖口磨出的毛边。
他想起自己住的那栋房子——三层，有花园，有管家，有他妈妈从意大利订回来的沙发。他从来没有觉得那栋房子有什么特别的，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他有一栋房子，而何漫星连一个“家”都没有。
“你可以……”他开口，又停住了。他想说“你可以留下来”，但这话太轻了，轻得像一张纸，挡不住任何风雨。
何漫星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她摇了摇头。
“纪亦恒，”她说，“你是个好人。”
“我不需要好人卡。”他说，语气有点急。
何漫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纪亦恒第一次看见她笑。不是嘴角微微动一下的那种，是真的笑——眼睛弯了，嘴角上扬，露出一点点牙齿。她的笑很短，只持续了一秒，像一朵花开了一下就谢了，但纪亦恒记住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384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