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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ing(4346) "第1章 十八岁的喜欢，从来不是一见钟情------------------------------------------，能想起来的只有三件事：学校后门的樱花开了又谢，和他此前十七年见过的没什么不同；何漫星转学来的那天，窗外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以及，他的建筑模型又没做完。，到第二节课结束还没停。纪亦恒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线——直线、弧线、直角——那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他爷爷纪鸿昌第一次带他去工地的时候，他才六岁，站在还没封顶的楼板上，仰头看钢筋水泥的天空。爷爷说：“你以后当建筑师吧。”他说“好”，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爷爷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他不忍心让那光灭掉。，他的书桌角落永远堆着建筑杂志，他的书包里永远有绘图铅笔和硫酸纸。他做过很多模型：巴塞罗那馆、流水别墅、光之教堂。每一个都做到一半就搁下了。不是没耐心，是做到某个程度就会停下来，盯着半成品发呆，觉得“还差什么”，但又说不清差的是什么。。林述是他大学以前的同桌，也是他唯一能称得上朋友的人。林述的原话是：“你做了十七个模型，一个都没做完。你爸没说你？”“我爸不管这个。”纪亦恒说。他爸纪怀远管的是“纪亦恒”这三个字的分量——成绩、排名、社交、礼仪、将来怎么接住纪氏集团这个盘子。建筑模型这种东西，在纪怀远眼里和打游戏没什么区别。“大家好，我叫何漫星。”，但很清晰。。。校服比她身材大一号，领口处露出白色圆领衫的边缘。她的头发不算长，扎了一个低马尾，额前有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低着头，看着讲台桌面上某一点，没有看任何人。“何漫星同学从南方转学过来，大家要多照顾她。”班主任王老师环顾教室，“何漫星，你先坐……”“坐我旁边吧。”，坐在纪亦恒前排的男生。他热情地把自己旁边的空位拍了拍，“这儿没人。”，抱着书包走过去，经过纪亦恒课桌的时候，带起一阵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也不是洗衣粉，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后来他想了很久，觉得那大概是旧书和阳光混在一起的气味。，把课本从包里拿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桌角。纪亦恒注意到那些课本的边角都卷起来了，书页泛黄，但书脊上的书名还看得清——不是盗版，是被人翻过很多遍的那种旧。，然后移开目光，继续在桌面上画他的弧线。仅此而已。
十八岁的喜欢，从来不是一见钟情。
它是一种缓慢的、不自知的渗透。像春天的雨，你以为没下多大，等回过神来，衣服已经湿透了。
何漫星转来后的第一个星期，纪亦恒几乎没有和她说过话。他们之间隔着一个陈嘉树，而陈嘉树是个话痨，一个人就能把三个人聊天的份额占满。纪亦恒偶尔听陈嘉树逗何漫星说话，她总是回答得很短，像是一个字都不想浪费。
“你是南方哪里人？”
“……小地方，你不一定知道。”
“为什么转学来这儿？”
“家里的事。”
“你以前学校怎么样？”
“还行。”
陈嘉树问了几次就觉得没趣，转头去找别人聊天了。
但纪亦恒注意到一些事。
他注意到何漫星从来不和同学一起吃午饭。午休铃响后，她会从桌斗里拿出一个用旧手帕包着的饭盒，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开始吃。吃的也简单，通常是白米饭配一两样素菜，偶尔有一小块肉。他注意到她吃饭的时候会把饭盒盖翻过来当托盘，米饭一粒一粒地拨着吃，像是怕吃得太快就没东西吃了。
他注意到她的笔是那种最便宜的塑料圆珠笔，笔帽裂了，用透明胶带缠着。但她写的字很好看，笔画间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沉静。
他注意到她课间从来不离开座位。别的女生三五成群去洗手间、去小卖部、去走廊上说笑，她就在座位上翻书，或者趴着假寐。她像一道淡淡的影子，嵌在教室的角落，存在，但不占据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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