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纸片夹回编号十二的封底，起身继续翻其他册子。翻到编号三十的时候，书脊上那个"J"的下方多了一条墨线——是新的，上次来还没有。墨线极细，从J的底部垂直向下延伸，像一条引导线。温枕言顺着墨线往下看，它停在了书架第三层的一块松动的地砖上。他把地砖掀开，里面有一张折叠的牛皮纸。
展开后是一张素描。画的是一个背影，中等身形，穿深色衣服，站在一片空白的背景中央。背影的右手抬起，手心里托着一团光——和编号十二里那枚纸片上的一模一样。画的右下角有一行手写小字："他给它起了名字。名字写出来之后光就散了。他不记得名字是什么，但纸片记住了。"
温枕言把素描翻到背面。背面有一段更长的文字，字迹和刚才那行一致："如果你在找写那本手稿的人——他已经不在了。但他留下的东西会自己长。那团光是他的签名，但他自己也不认得自己的签名了。他在被写入更高一层的故事之前，把手稿留在了这里。你翻到这一页的时候，你已经比他翻得远了。"
温枕言坐在书库的地面上，手里捏着那张素描，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手稿的作者不存在于"现在"的任何层级。他把自己折叠进了那一团光里，散成了所有可能的"署名"形态。他留下了一本无名的稿件、一箱编号的册子、一团不会说话的光，然后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不是被删除，是"升级"了。他进入了更高的叙事层，变成了那一层的故事。
而温枕言坐在他留下的纸片和画稿中间，用的红笔写下的字会影响现实、起的名字会给角色生命、开过的集会把七个人连到了一起。他在成为下一个"他"。
编号三十的册子突然自己翻了一页。温枕言侧过头去看——那一页原本是空白的，此刻上面浮现了一行字，墨水新鲜的、像是刚写上去的："你猜得对。你正在变成下一个。但变的过程不是等来的，是你自己走过去的。"
笔迹和那团光散开之前形成的最后一个形状完全吻合。温枕言合上册子，把那团光的纸片、素描、和册子里新出现的那一页全部收进公文包。铁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时，他低头看了一眼影子——他的影子在走廊灯光下轮廓清晰，但右侧肩膀的位置，有一小块比周围更亮的光斑在游动。
那团光跟着他了。
他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把光斑纸片放在键盘旁边。屏幕暗下去的时候，光斑会自行在纸片上"写"出一些形状；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它就安静地收缩成一点。温枕言试着调低屏幕亮度，光斑开始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人脸的侧面剪影。没有五官，但下颌的线条和他自己的很像。他调亮屏幕，剪影散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380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