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
姬无咎没有跑。他握着断刀的手收紧了。“不跑了。”
“噬灵。”姬无咎的声音很平静，“吸了我族人的魂魄，还没消化完？”
人脸发出一声刺耳的笑。“消化？它们是自愿与我融为一体的。你也是觉醒者吧？我能感觉到你体内的万化道基——”
姬无咎动了。断刀脱手，直插人脸的眉心。同一时间整个人扑上去，右手五指成爪，直接抓向人脸的喉咙。山魈的本能记忆在他体内苏醒——扑杀的时机，发力的角度，爪子的轨迹，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快，比他杀山魈时快了一倍不止。
人脸没来得及反应，断刀已经扎进它眉心。黑雾翻涌，刀身穿过了雾气没有造成实质伤害，但姬无咎的右爪到了。五指扣进人脸的喉咙，指甲刺入雾气——万化道基的碑印发出一声低沉的震动，一股吸力从掌心爆发。
斩杀取证，对邪修同样管用。
人脸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它喉间的黑雾被硬生生撕下来一块，化作一道黑线撞进姬无咎胸口。同一时间，它的身体里挤出三张人脸——姬川、姬虎、姬岩——三张脸从黑雾中脱离，飘向空中，消散。姬川消散前，脸朝着姬无咎的方向，嘴动了一下。还是那两个字。快跑。然后消失。
姬无咎看着姬川的脸消散，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多了一团极淡的黑雾，正在往皮肉里渗。噬灵本源——吸食生机转化为魂力，吞噬魂魄壮大自身。邪修速成法，根基虚浮，但有一个能力：雾化，短时间内将肉身化作黑雾免疫物理攻击，代价是极度消耗魂力。他已经试过了，知道那代价有多重。
“不是吞。”姬无咎抬起头，“是杀。”
人脸忽然笑了。“你以为你赢了？”它猛地炸开，整个身体化成一团浓稠的黑雾铺天盖地罩下来。雾里裹着所有被它吞噬的人脸，几十张上百张，全都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
姬无咎没有退。他深吸一口气，喉咙深处的魂囊剧烈震动，然后张口。一声低沉的咆哮从喉咙里炸开——混合了山魈的魂力震荡和他本身的杀意，这一吼整个溶洞都在震动。声浪撞上百魂噬，尖叫的人脸在声浪中扭曲、碎裂、消散，一张接一张，像被风吹灭的蜡烛。最后只剩下人脸本身，残破不堪，趴在石缝里变成一团拳头大小的黑雾，瑟瑟发抖。
“别杀我！”它终于求饶了，“我可以告诉你很多事——羊面！是羊面让我干的！它给我令牌，说只要找到觉醒者就放凶兽——凶兽是它放的！令牌里封着它的魂丝，我不听它的就会死——它会来找你的，你杀了它的凶兽，它不会放过你——”
姬无咎蹲下来，把断刀搁在它身上。“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是谁派你来的？”
黑雾犹豫了一瞬。姬无咎刀锋上碑印的光芒流转起来。
“我说！我说！羊面！仙庭的外围执事！它负责监视山海遗族的残存血脉，说只要发现觉醒者就放凶兽灭族——然后在残界里等着，等觉醒者死后万化道基变成无主之物，再派人去捡！不关我的事——我只是奉命——”
姬无咎一刀捅下去。黑雾被刀尖钉在地上，发出最后的惨嚎，化作一道粗壮的黑线被万化道基完全吞噬。黑雾消散后，地面上留下一小块黑色结晶和一枚刻着羊头纹的令牌。
姬无咎捡起结晶捏碎，一股冰凉的气流涌入眉心，魂力暴涨。喉咙里的魂囊发出一声满足的低鸣。然后他捡起那枚令牌，羊头纹在幽光里显得格外诡异，令牌背面刻着两个古篆：羊面。
他把令牌揣进怀里，抬头看向洞穴深处。那条红色因果线还在，往更北的方向延伸。羊面不在这儿，人脸只是它的一枚棋子。真正的仇人，还在更远的地方。
走出山洞时天已经黑了。体内噬灵本源被完全消化之后，丹田里一股热流涌动的越来越急。要突破了。连斩山魈、噬灵，两大敌人的精华被万化道基炼化后反哺肉身，生生把三年的路压缩进了三天。
姬无咎盘膝坐下。丹田里的热流猛地炸开，涌向四肢百骸。他肩胛骨上鼓起两道青黑色的棱，顺着脊椎往下延伸，像山魈的脊甲但更密更硬。他抽出断刀在手臂上划了一刀——刀刃崩了个口子，皮上一道白印都没留。
铸骨。
他站起来，身形比以前拔高了一寸，肩膀更宽，脊背更直。他转头望北，那条红色因果线还在，更清晰了。翻过那些山，是另一个部落的领地——有穷氏。他爹说过，有穷氏和姬水部落是世仇，三百年前为了争残界入口的控制权死了很多人，后来签了停战血盟才太平了几代人。
但血盟未必真的管用。仙庭要的是万化道基，为了得到它可以放出凶兽灭人一族。那仙庭为什么不自己来拿？因为进不来？还是因为怕被因果碑记住？姬无咎忽然明白了——仙庭的人不敢亲自进山海残界杀人，不敢让自己的名字刻上因果碑。所以他们用棋子，用凶兽，用噬灵，用拿了好处的部落。借刀杀人，隔岸取物，这样因果就不会追到他们头上。
“打的好算盘。”
姬无咎大步向北。他要去有穷氏的领地看看，看看那个世仇部落在这场灭族大戏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如果和他们有关——他不介意再添一座新碑。
虎口的灰色在月光下泛着死人的颜色。他不确定这片灰色扩散到心脏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但他确定一件事——在它扩散到心脏之前，他会先找到羊面。"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371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