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99324" ["articleid"]=> string(7) "729915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4017) "第004章 声裂长空------------------------------------------。“从天穹坠向人间”应该是什么感觉。,是呼啸的风,是云层擦过身体的冰凉。。。,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灌进耳朵,是直接灌进颅骨,灌进每一根神经,灌进脑机芯片最底层的逻辑回路。。。,却“看见”了——。青铜剑砍在盾牌上的声音。战车轮毂碾过尸骨的声音。妇孺哭嚎的声音。火焰吞噬茅屋的声音。血从伤口涌出渗进干涸土地的声音。,压得他喘不过气。,但手不听使唤。,眼皮像被缝住。,依然死死攥在手里,烫得像烧红的铁。,一个声音穿透了所有杂音——
“罗邑人——”
是苏宛。
不是从天穹传来的那段飘渺信号。是真的苏宛,真实的,鲜活的,带着三十八年夫妻才有的那种急切。
“罗邑人!醒醒!”
他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茅草。
茅草扎成的屋顶,粗糙的梁木,缝隙里透进来几缕阳光,有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动。
不是云海。
不是天穹殿。
不是他家的院子。
罗邑人想坐起来,后脑勺刚离地三寸,就重重摔回去。
疼。
真实的疼。
他愣了一瞬,然后几乎要笑出来——
疼是好的。疼意味着活着。
“罗邑人!”
那个声音又响了。不是苏宛——这一次他听清了,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苍老,沙哑,带着浓重的西周口音。
脑机界面自动弹出翻译模块——
检测到上古汉语(商末周初·关中方言)。实时翻译已启动。
罗邑人眨了眨眼,适应了茅草屋里昏暗的光线。
一张脸凑到他面前。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皮肤黝黑,皱纹深得像刀刻的,花白的胡须乱糟糟地支棱着,眼窝深陷,眼神里带着惊惧和好奇。
老农。
约莫六十来岁,穿着粗麻布衣,袖口磨得发白,膝盖处打着补丁。他蹲在罗邑人身边,一只手还搭在罗邑人肩上——刚才大概是在摇晃他。
“活了活了!”老农回头喊了一声,“这人没死!”
脚步声响起。
又有两张脸凑过来。
一个年轻些的汉子,三十出头,同样黝黑的脸,体格壮实,腰间别着一把石镰。一个妇人,年纪相仿,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躲在汉子身后,怯生生地看。
罗邑人张了张嘴。
喉咙干得像塞了把沙子。
“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老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扭头对妇人说了句什么。妇人犹豫了一瞬,把孩子塞给汉子,转身跑出去。
罗邑人闭上眼。
脑机界面自动弹出状态报告——
宿主意识已恢复。
当前位置:公元前1059年·西岐·周原·某村落。
定位精度:约±3公里。
芯片状态:核心功能正常。通讯模块:信号丢失。能量储备:23%。
罐体状态:完好。能量储存:78%。九格感应:第一格(商周)微弱闪烁。
公元前1059年。
西岐。
周原。
罗邑人睁开眼,盯着头顶的茅草。
他真的来了。
“你是哪里的?”老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衣裳怪得很,说的也听不懂——呃,现在又能听懂了?”
罗邑人转过头。
脑机的实时翻译正在工作——老农的话被转换成标准的现代汉语,在他意识里同步呈现。
“我……”他开口,斟酌用词,“从东边来。”
“东边?”老农皱眉,“朝歌那边?”
朝歌。
商朝的都城。
罗邑人点头。
老农脸色变了。那个年轻汉子也往后退了一步,手按上腰间的石镰。
“朝歌人?”老农的声音冷下来,“来做甚?”
罗邑人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商末。西岐。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周文王姬昌还在世。商纣王还在鹿台饮酒。西岐是商的诸侯国,是“朝贡”的一方,但也是商纣猜忌的对象。几年前,姬昌还被囚禁在羑里,差点死在朝歌。
一个从朝歌来的陌生人,突然出现在西岐的村子里——
他动了动手指,触到瓷罐冰冷的釉面。
“我不是朝歌人。”他说,“我只是……路过朝歌。”
“路过?”老农不信,“朝歌方圆几百里,你怎么路过?”
罗邑人沉默了。
他能说什么?说我是从三千年后来的,被女娲派来找补天石?
妇人跑回来了。她手里捧着一只陶碗,碗里的水晃荡着,洒了一路。
她把碗递到罗邑人嘴边。
罗邑人接过碗,一口气喝完。
水是凉的,带着泥土的气息,却比他这辈子喝过的任何东西都甘甜。
“多谢。”他把碗还回去。
妇人没接。她盯着他的脸,忽然说了一句。
脑机翻译——
“他眼睛里有光。”
老农和汉子同时看向他的眼睛。
罗邑人眨了眨眼。
“什么光?”
妇人没解释。她只是指了指他枕边的瓷罐。
“那个,也有光。”
罗邑人低头。
瓷罐静静地躺在他身侧,青灰色的釉面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泽光。罐底的云雷纹——
他瞳孔微缩。
云雷纹在动。
不是发光,是动。像活过来一样,那些纹路缓缓旋转,一圈,两圈,速度越来越快,然后——
突然停住。
停住的那一刻,罐身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身体感知到的。像某种低频震动,从罐子传到他手上,传到他胸腔里,震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老农和汉子同时后退一步。
“神……神物……”老农结巴了。
罗邑人撑起身子,把瓷罐抱进怀里。
罐身温热。云雷纹安静如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个罐子在确认——确认他到达了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
第一块碎片,就在这附近。
“老人家,”他抬起头,“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农看着他,眼神变了。
刚才还是惊惧和警惕,现在多了某种敬畏。
“岐山脚下,”他说,“周原姬家村。”
姬家村。
罗邑人想起史料——周王室姓姬,西岐一带很多姬姓聚落。这个村子,八成是周族的旁支。
“村里可曾……”他斟酌着问,“最近可曾落下过什么异样的东西?”
老农脸色又变了。
“你怎知道?”
罗邑人没回答。他只是抱着瓷罐,慢慢坐直身子。
“什么东西?”
老农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七天前,夜里头,天上有声——”
“什么声?”
“响。很响。”老农用手比划,“像……像天裂了。俺们全村都醒了,跑出来看,就看见西边天上掉下来一团火,砸在村外头的田里。”
罗邑人攥紧瓷罐。
“然后呢?”
“第二天俺们去看——”老农顿了顿,声音更低,“田里有个坑。坑里头有块石头,黑的,拳头大,还在冒烟。”
“石头呢?”
“被……”老农左右看看,凑近他耳边,“被西伯的人取走了。”
西伯。
周文王姬昌。
罗邑人闭了闭眼。
第一块碎片,在王宫里。
老农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他。
“你到底是谁?”
罗邑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手,把额角的碎发拨开,露出脑机芯片的充电接口——那道细长的金属贴片,在阳光下反射出极淡的蓝光。
老农和汉子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妇人抱紧孩子,躲到汉子身后。
“这……这是……”
“天纹。”罗邑人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脱口而出这两个字。也许是因为天穹殿的经历太真实,让他觉得自己确实带着某种“天命”。也许是因为他需要取得这些人的信任。
不管怎样,这两个字奏效了。
老农扑通一声跪下。
汉子也跟着跪下。妇人也跪下了,把孩子按得低下头。
“上使!”老农的声音发抖,“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上使——”
罗邑人一把扶住他。
“别跪。”他说,“我不是什么上使。我只是……”
他顿了顿。
“我只是来找那块石头的。”
老农被他扶起来,诚惶诚恐。
“那块石头……在西伯宫里。上使要见西伯?”
罗邑人点头。
“能带我去吗?”
老农犹豫了。
“俺们……俺们是平民,进不了宫门。西伯住在岐邑,离这儿三十里,有兵士守着——”
“那你告诉我怎么走。”
老农看着他,又看看他手里的瓷罐,看看他额角那道金属贴片。
忽然,他像是下定了决心。
“俺带你去。”
汉子急了:“阿爹!”
“闭嘴。”老农喝住儿子,转向罗邑人,“上使,俺叫姬赐,周族旁支,种了一辈子田。俺不知道上使从哪儿来,要去哪儿。但俺知道——”
他指指瓷罐。
“这东西,不是凡间的。七天前那块石头,也不是凡间的。两样东西撞到一处,必是有缘故。”
他挺直腰板。
“俺带你去岐邑。”
罗邑人看着这个老农。
黝黑的脸,深陷的眼窝,粗糙的手,打着补丁的麻衣。他和三千年后的农民没什么两样——朴实,固执,相信老天有眼。
“多谢。”罗邑人说。
姬赐摆摆手。
“上使先歇着。明儿一早,俺套牛车送你去。”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对了——”他回头,“上使用饭不?俺家还有半锅粟米粥。”
罗邑人愣了愣。
粟米粥。
三千年前的晚餐。
他忽然想起苏宛泡的信阳毛尖,想起罗简视频里黑眼圈深重的脸,想起石榴树下的那张藤椅。
那些东西,已经离他三千年了。
“好。”他说,“多谢。”
姬赐点点头,掀开草帘出去了。妇人跟出去,临出门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怀里的瓷罐上,又很快移开。
汉子没走。他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盯着罗邑人。
“你真是天上来的?”
罗邑人看着他。
“你觉得呢?”
汉子想了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这里有东西在发光。”
罗邑人下意识摸向后颈——脑机芯片的接口在那里,但他刚才给老农看的是额角,不是后颈。
汉子怎么知道的?
“你能看见?”他问。
汉子点头。
“能。一点点。”他眯着眼,像在聚焦,“你脑袋周围有一圈光,很淡。俺爹看不见,俺娘也看不见,俺能看见。”
罗邑人沉默了一瞬。
“你是做什么的?”
“种田。”汉子说,“偶尔帮村里看牲口。”
“除了种田呢?”
汉子犹豫了一下。
“俺……俺有时候能看见东西。别人看不见的。”
“什么东西?”
“说不清。”汉子挠挠头,“就是……有些地方,有些东西,有光。有的光是好的,有的光是坏的。俺分不清好坏,只能看见。”
罗邑人看着他。
这个三十出头、皮肤黝黑、腰间别着石镰的农民,在三千年后的世界,会被送进各种研究所,被贴上“特异功能”的标签,被无数人围观。
但在这里,他只是个偶尔帮村里看牲口的普通人。
“你叫什么?”罗邑人问。
“姬稷。”汉子说,“俺爹叫姬赐,俺叫姬稷。”
姬稷。
罗邑人默念这个名字。
“你知道稷是什么吗?”
“知道。”姬稷点头,“粟米。俺们种的那个。”
罗邑人没再说什么。
稷,五谷之长。周人始祖后稷,名弃,善农耕,被尧举为农师。
眼前这个姬稷,自然不是三千年前那位后稷。但这个名字,这个能“看见光”的能力,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地点——
也许不是巧合。
“你看见的光,”罗邑人说,“我头上这个,是好的还是坏的?”
姬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俺不知道。”他说,“俺从来没见过这种光。”
他顿了顿。
“但俺觉得……不是坏的。”
罗邑人点点头。
“多谢。”
姬稷没说话,转身掀开草帘出去了。
茅草屋里只剩下罗邑人一个人。
他低头看怀里的瓷罐。
云雷纹安静如初,青灰色的釉面倒映着茅草屋昏暗的光。罐口那道描成竹叶的冲线,在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宛。
她描这道冲线的时候,是三十年前。那时候她刚嫁过来,父亲把罐子传给他,她捧着看了半天,说“这道纹太显眼,我把它描成叶子”。
她用大漆描了整整三天。
描完问他:“像不像?”
他说:“像。”
她说:“像什么?”
他说:“像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三十年前的笑容。
罗邑人闭上眼,把瓷罐抱得更紧。
脑机界面弹出提示——
电量:21%。建议进入低功耗模式。
检测到罐体能量传输通道稳定。可随时启用。
第一碎片位置:西南约30公里·岐邑·疑似王宫范围。
当前任务:进入岐邑,接触碎片持有者。
罗邑人睁开眼。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传来牛叫声,孩子的笑声,妇人喊吃饭的声音。
三千年前的世界,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青铜器的寒光,没有奴隶的悲号,没有史书上写的“商末大乱,民不聊生”。
只有一个普通的村庄,普通的傍晚,普通的人。
但那些人不知道,七天前,有一块石头从天而降。他们也不知道,那块石头里,藏着足以毁掉整个世界的戾气。
罗邑人知道。
他抱紧瓷罐,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明早,牛车。
岐邑。
西伯姬昌。
第一块碎片。
他深吸一口气。
脑机界面,电量又降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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