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96145" ["articleid"]=> string(7) "729871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4935) "安知鱼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还在马车上,断刀劈下来的白光把她钉在原地,她张嘴喊不出声,腿也迈不动。

那只带血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攥住了刺客的手腕,咔嚓一声,断刀落在车厢地板上。

然后血喷了她一脸,温热的,带着铁锈的腥气,糊得她半边眼睛都睁不开了。

她伸手去擦脸上的血,越擦越多,越擦越稠。

她哭起来,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血从头顶往下淋,淋得她浑身都湿透了。

忽然有人从背后把她整个人拎起来,她回头看,是一头巨大的黄鼠狼,穿着月白锦袍,蹲在她面前用爪子擦她脸上的血。

黄鼠狼的爪子凉凉的,一边擦一边说别哭了,擦干净了送你回去。

安知鱼在梦里哭得更凶了,抽抽噎噎地说我害怕。

"王爷,我害怕。"

声音从黑暗里冒出来,含糊又软,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安知鱼还抱着他的手臂,脸埋在他胳膊上,睡梦中眉毛拧在一起,嘴唇轻轻翕动着又重复了一遍:"害怕……"

裴言朔醒了。

暗光里他侧躺着一动不动,手臂被她死死圈在怀里,掌心贴着她暖和的脸颊,能感觉到她睫毛一颤一颤地扫在他皮肤上。

她整个人缩成一小团,被子裹了一半露出一半肩膀,肩头微微抖着,眉头拧出了两道浅浅的褶子。

裴言朔偏头看了她一眼。她半边脸压在他手臂上,另半边埋在阴影里,睫毛湿漉漉的,像是梦里哭过了。

嘴唇还微微张着,呼吸不匀,隔一会儿就轻轻抽一下鼻子,可怜巴巴的。

他又看了一息。

很短的工夫,暗光里他眉骨的轮廓微微动了一下,眼尾那颗小痣被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勾出一道极淡的银线。

他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极轻,几乎听不见声,只有胸膛起伏了一下,像把什么情绪从肺里呼出去了。

他慢慢地把手臂从她怀里抽出来。

安知鱼在梦里感觉到什么空了,眉头皱得更紧,嘴唇抿了抿,像要醒。

裴言朔的动作顿住了,停了两息,等她重新睡沉了才继续。

他把手臂抽出来之后侧过身,伸出手臂从她腰间穿过去,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挪一件极容易碎的瓷器。

安知鱼被他整个人拢进怀里的时候哼唧了一声,脑袋下意识地往他胸口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重新窝好。

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蹭在他中衣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凉丝丝的湿痕。

她的鼻息扑在他锁骨的地方,一呼一吸,软绵绵的热气。

裴言朔的手臂环在她背后,手掌落在她后背上,隔着薄薄的中衣能摸到她肩胛骨的轮廓,小小的一块,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他垂眼看了她片刻,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她阖着的眼皮上,睫毛被照得根根分明,像两排细密的绒羽。

他抬手在她后背上拍了两下,力道很轻,节奏缓缓的。

安知鱼在他怀里又拱了一下,脸埋进他胸口,鼻尖蹭着他的衣料,哼哼唧唧地说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

细听大概还是那两个字,害怕。

"果然还是小孩。"裴言朔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那句话说在喉间,唇形无声地抿过,嘴角弯了一下。

他垂下眼皮,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的发旋上,手臂拢了拢,把她裹得更紧了些,继续不紧不慢地拍着她的后背。

安知鱼在他怀里慢慢地不抖了。

紧皱的眉头一点一点地松开,睫毛上的湿痕干了,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小动物渐渐收拢了浑身的刺。

她整个人彻底软下来,窝在他胸口,脸贴着他的心口,能听见底下那颗心跳一下一下的,又稳又沉。

裴言朔拍到她呼吸彻底均匀了才停了手,手臂松松地搭在她腰上,没有收回来。

他也闭上眼,下巴搁在她发顶,沉水香和淡淡药味混在一起,在两个人之间的被褥里缓缓弥散。

窗外的月牙挪了一格,清光从窗纸上滑下去,屋里暗了些许。

安知鱼在梦里不哭了,黄鼠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暖融融的、带着沉水香气味的黑暗,厚实而安稳地裹着她,像被什么拢在手心里。

她往那暖意里又拱了拱,满足地叹了口气。

裴言朔被那口气叹得微微睁了一下眼。

低头看了一眼埋在他胸口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嘴角那个弯又深了一线,抬手把她滑到肩头的被子拢上来盖好,重新闭上眼。

屋里静极了。

只有两道呼吸声一轻一重地交叠着,轻的那道埋在他胸口,又暖又软。

重的那道从她头顶上方绕下来,沉稳绵长,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把整片安静的暗色填得满满当当。"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247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