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96141" ["articleid"]=> string(7) "729871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8068) "回门这日安知鱼醒得格外早。

天刚蒙蒙亮她就从被窝里爬出来了,坐在床沿上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嫁出去三天,头一回回娘家,嫡母虽说平日里对她管得严,但她嫁了翊王之后安府上下对她的态度天翻地覆,她心里清楚得很。

可她在意的不是嫡母,是安如锦。

安知鱼从柜子里翻出一只小锦盒。

里头装着她昨日在街上买的那把木梳,黄杨木的,梳背上雕了一枝海棠花。

她买的时候就想好了要给安如锦,安如锦前阵子说自己的梳子齿断了两根正想换新的。

她又把那只泥捏的小老虎也塞进去了,小老虎缺了只耳朵,看着憨憨的,安如锦应该会喜欢。

裴言朔今日破天荒地没有一早出门,在正厅等着她一起用早膳。

安知鱼收拾好了拎着锦盒出来的时候,裴言朔正坐在桌边喝粥,面前摆了一碟子咸菜一碟子酱牛肉。

见她来了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把粥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安知鱼坐下来喝粥,喝了两口偷偷抬眼看他。

他今日换了身竹青色的常服,比平日里那些玄色月白的看着软和一些,日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他脸上,眉眼的棱角被柔化了半分。

"回门的东西备好了。"裴言朔喝完粥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手,"库房里挑了几匹绸缎,两坛御赐的桂花酿,还有些药材补品。"

安知鱼叼着酱牛肉愣住了。

她慢慢把牛肉嚼完咽下去,嘴唇动了动想说句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多谢王爷。"

裴言朔嗯了一声站起来,整了整袖口:"走吧,马车等着了。"

安府今日热闹得不像话。

门口早早就开了中门,灯笼挂了三排,从门楣一直挂到影壁。

安崇文穿着崭新的藏青绸衫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周氏和安家两房的人,乌泱泱站了一院子。

安知鱼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从前她出门从来没人送,回来也从来没人接,今儿这阵仗像是接圣驾。

安崇文快步迎上来,看见裴言朔跟在安知鱼身后下来,立刻躬身拱手:"下官见过翊王殿下,翊王妃。"

裴言朔摆了摆手说岳丈不必多礼。

安崇文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一下,脸上的笑堆得更多了,侧身让开一条路请他们往里走。

周氏已经挽住了安知鱼的胳膊,声音比平日里高了三个调,一口一个"我的儿""你瘦了""在王府可还习惯",热情得安知鱼胳膊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安知鱼赔着笑应对了两句,目光往人群里扫了一圈,在最后一排找到了安如锦。

安如锦穿着件鹅黄色的衫子,簪了支素银簪,正冲她弯着眼睛笑。

安知鱼的心踏实了半截,趁周氏转头跟大伯母说话的工夫冲安如锦挤了挤眼。

安如锦抿着嘴笑得更深了。

回门的流程比安知鱼想的复杂。

先是在正厅奉茶,安崇文和周氏端坐上首,安知鱼和裴言朔跪在蒲团上敬茶。

安崇文接茶的时候手有点抖,周氏接茶的时候笑出了三层下巴。

敬完茶又是一大家子人坐下来叙话,大伯二伯轮着上来跟裴言朔套近乎,裴言朔坐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面不改色地把两盏茶喝完了。

安知鱼在旁边看着,觉得裴言朔应付她大伯二伯的样子跟应付那些大臣也没差,都是这副"你说你的我喝我的"的冷淡从容。

她大伯说了半刻钟自家的生意,裴言朔嗯了一声;她二伯又说了半刻钟自家儿子的学问,裴言朔又嗯了一声。

两人对着两张冷脸说了半天见他不接话,讪讪地退了回去。

总算熬到正午开席。

膳桌摆了三大桌,鸡鸭鱼肉堆得满满当当的,安知鱼挨着裴言朔坐,对面是安如锦。

她刚拿起筷子,袖子底下被人轻轻扯了一下,安如锦从桌底下塞过来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安知鱼低头一看,是一包桂花糕。还是温热的,糖霜沾在油纸上薄薄的一层。

"你上回说王婆的桂花糕涨价了,"安如锦凑近她耳边小声说,"我今儿一早去买的,那摊子换了新铺面,比原来大了一间呢。"

安知鱼鼻子一酸。

她攥着那包桂花糕揣进袖子里,又从另一边袖子里摸出那只锦盒,趁桌上人不注意从桌底下塞了过去。

安如锦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看见那把黄杨木梳上雕的海棠花和缺了只耳朵的泥老虎,噗地笑出声来。

"老虎耳朵呢?"

"买来就缺的。"安知鱼小声说,"我觉得它没耳朵更憨,就买了。"

安如锦把木梳和泥老虎捧在手里看了又看,嘴角弯着一直没放平。

她把锦盒收进自己怀里,冲安知鱼点了点头。

安知鱼咧嘴笑了。

这才是她想回的门。

吃完席安崇文拉着裴言朔去前厅喝茶论事,安知鱼终于得了空,拉着安如锦往后院走。

两人坐在她从前住的那间朝北的小屋子里,桌上摆着那包桂花糕和一小壶温茶。

安如锦拿了块桂花糕掰了一半递给安知鱼,安知鱼接过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着,跟从前一样。

"翊王府里待着可还好?"安如锦托着下巴看她,"上回见你接旨的时候那副模样,我担心了好些天。你如今瞧着气色倒好了些,比嫁出去之前还圆润了点。"

安知鱼含着一口桂花糕含含糊糊地说:"王府伙食好。"

"翊王殿下呢?"安如锦凑近了些,"他对你可好?"

安知鱼把桂花糕咽下去,想了想。

裴言朔对她好不好?说不准。

她琢磨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还行吧。"

安如锦看着她那个表情,笑了,没再追问。

她伸手把缺耳朵的泥老虎摆在桌上正中间,又拿起那把木梳在手心翻来覆去地看。

"雕得真好。"她摸了摸梳背上那枝海棠花,"你自个儿买的?"

"嗯,街上逛的时候瞧见的。"

"你还能上街逛?"安如锦眼睛亮了,"翊王府不拦着你出门?"

安知鱼想起那日花间楼的事,心虚地咳了一声:"能出门,就是别去不该去的地方就行。"

安如锦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只当她说了句寻常话,笑着点点头继续看那把木梳。

安知鱼在旁边坐着啃第二块桂花糕,窗外日光从朝北的小窗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那只缺耳朵的泥老虎身上。

她看着那只老虎憨头憨脑地趴着,忽然觉得日子过得好像比从前顺当了些。

虽然那个人有点吓人。

但好像也没那么吓人了。

安知鱼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糖霜。

外头春兰来传话说王爷在前头等着了,该回府了。

安知鱼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安如锦一眼。

安如锦正低头摸着那只缺耳朵的泥老虎,头发上别着她送的那把黄杨木梳,嘴角弯弯的。

安知鱼出了小院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朝北的小窗户开着,窗台上摆着她从前攒了好几年才买的那盆文竹,如今让春兰养着,叶子黄了半边。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了。

走到前院的时候裴言朔正站在影壁底下等她,竹青色的常服被风吹得微微拂动,日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铺在地上。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走出安府大门的时候裴言朔偏头看了她一眼,落在她鼓囊囊的袖口上:"装了什么?"

"桂花糕。"安知鱼拍了拍袖口,"二姐姐给我买的,还热着呢。"

裴言朔嗯了一声,没再问。

他迈下台阶往马车走,安知鱼跟在他后面,嘴里还留着桂花糕的甜味,甜丝丝的从舌尖漫到嗓子眼。

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蓝汪汪的,日头暖融融地晒在脸上。

她忽然觉得,嫁人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247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