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96140" ["articleid"]=> string(7) "729871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8657) "回府之后裴言朔去书房了。
安知鱼趴在窗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她在石榴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春兰已经把买回来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在她屋里的桌上了,糖人化了三只黏在一处扯都扯不开,绢芙蓉被压扁了一朵,泥老虎缺了只耳朵。
安知鱼把那朵压扁的绢芙蓉捋了捋重新簪回发间,对着铜镜照了照,左右各偏了一下头,心满意足地笑了。
然后她又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黑透了,书房的灯还亮着,隔着半片院子的距离模模糊糊的一团暖光。
裴言朔从回来就没歇过,有人进进出出地送文书,他连晚膳都是在书房用的,下人端了一碗面进去,出来的时候碗空了。
安知鱼坐在床边,两只手撑着床沿晃腿。
晃了一会儿她停下来。
她已经嫁人了。
她是翊王妃了。
虽说这门亲事来得有些吓人,可裴言朔对她好像也没那么坏。
不跟她计较进青楼的事,还当着那人的面给她留了面子,回来路上她还偷看他的侧脸来着。
她安知鱼虽然胆小,可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安知鱼站起来,把袖口往上挽了两圈,露出手腕,雄赳赳地往外走。
春兰正在收拾那堆黏成一团的糖人,看见她这副架势,心头猛地一跳:"王妃您去哪儿?"
"灶房。"安知鱼头也不回地说,"我要给王爷做几道菜。"
春兰手里的糖人啪地掉在桌上。
安知鱼进了灶房的时候灶房里的人正收拾碗筷准备收工。
几个厨娘看见她进来吓了一跳,纷纷撂下手里的活计行礼。
打头的李厨娘赶紧迎上来:"王妃怎么来这种地方了,油烟大,仔细熏着您……"
"没事。"安知鱼摆了摆手,挽着袖口走到灶台前,盯着架子上那些瓶瓶罐罐看了一圈,"我要给王爷做几道菜,你们教我。"
李厨娘脸上的笑僵了。
她跟另外几个厨娘交换了一下眼神,又看了看安知鱼那张兴致勃勃的脸,斟酌着开口:"王妃想做什么菜?老奴给您备好料……"
"就家常的。"安知鱼从架子上拿了一颗白菜,又拿了一块豆腐,"王爷公务忙,费神的,得吃些清淡的。白菜豆腐汤,再炒个肉丝,蒸条鱼,差不多了。"
李厨娘的嘴角抽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安知鱼已经抄起菜刀开始切白菜了。
切得咔咔响,白菜叶子飞得到处都是,有一片还粘在了她额头上。
李厨娘闭上嘴,后退两步,和其他几个厨娘站成一排,神情肃穆地看着。
白菜切完下锅,安知鱼往锅里倒了一勺油,油星子溅起来她往后跳了半步,然后抄起锅铲奋力翻炒。
翻着翻着她觉着少了点什么,想起来盐没放,抓了一把撒进去。
又觉得好像少了点颜色,回头问李厨娘有没有酱油,李厨娘从架子上递了一瓶给她,安知鱼倒了小半瓶进去,锅里迅速黑了一片。
"没事,"她对着锅里的黑色物质面不改色,"炒肉丝就是要颜色重些才入味。"
李厨娘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豆腐汤她做得还算顺利,只是切豆腐的时候块太小了,下锅一煮散了大半,成了一锅白乎乎的糊。
安知鱼盛出来的时候举着勺子看了两眼,觉得虽然卖相差了些,但闻着还是香的。
蒸鱼倒是简单的,腌了葱姜上锅蒸了一刻钟,出锅的时候鱼皮完整,只是她不小心把一整碟子蒸鱼豉油全浇上去了,鱼浮在一汪黑褐色的汤汁里,像在游泳。
三道菜摆进食盒的时候,李厨娘咬着后槽牙说了句"王妃有心了"。
安知鱼心满意足地提着食盒走了,身后灶房的门一关上,李厨娘就拍着胸口对另外几个厨娘说:"快去后院跟刘婆子说,明日多备些山楂丸。"
安知鱼提着食盒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
她踮着脚从门缝里往里瞧,裴言朔坐在书案后面,手边堆着几本折子,正低头看什么。
烛火映着他的脸,眉目之间透着一丝疲惫,眼皮微微往下压着。
她敲了敲门。
裴言朔抬头看过来,见是她,眉尾微动:"进来。"
安知鱼提着食盒推门进去,把食盒放在书案旁边的矮几上,揭开盖子。
三道菜依次摆出来,白菜炒得黑乎乎的,肉丝也是黑乎乎的,豆腐汤白糊糊的一碗,鱼躺在酱油汤里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
屋里安静了一瞬。
裴言朔看着那几盘菜,目光在上面停了大概三息。
然后他抬眼看安知鱼,安知鱼正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笑盈盈地望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快夸我"的热切。
"臣妾想着王爷公务忙,操劳了一整天,肯定饿了。"她往前凑了半步,把筷子递到他面前,"臣妾亲手做的,清淡。王爷尝尝。"
裴言朔接过筷子的时候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盘黑白菜,又看了一眼安知鱼那张期待的脸,嘴角那个天生往上弯的弧度似乎绷得紧了一些。
他夹了一筷子白菜塞进了嘴里。
书房里又安静了一瞬。
安知鱼看着他咀嚼的动作,满眼期待:"怎么样?"
裴言朔的腮帮子还在动。
他嚼得很慢,很从容,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烛火映着他的侧脸,他面无表情地嚼着,喉头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去了。
然后他又夹了一筷子肉丝。
这回嚼得同样慢,咽下去的时候拿帕子擦了一下嘴角。
"不错。"他说。
声音平稳,不带什么起伏。
安知鱼高兴得眉眼弯成了月牙:"那王爷多吃些,臣妾做了好多呢。"
裴言朔又夹了一筷子白菜,这回塞进嘴里的时候眼皮似乎微微跳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慢慢嚼完咽下去。
"王妃费心了。"他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不早了,你先回去歇着。"
安知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桌上还剩大半的菜,有些恋恋不舍:"臣妾等王爷吃完收了食盒……"
"不必。"裴言朔的声音平稳但比方才稍快了一线,"本王自己收。你先回。"
安知鱼觉着他语气里有一种让她后背发紧的东西,她哦了一声,乖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裴言朔正重新拿起筷子,对着那盘黑肉丝停顿了一下,然后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安知鱼带着一种成功的喜悦走了。
门关上之后,她的脚步声哒哒哒地远去了,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裴言朔嚼完了嘴里那口肉丝,喉头滚动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动作极快地从桌边站起来,走到窗边的痰盂跟前弯下腰去。
他把嘴里那口没咽干净的东西吐了出来。
然后拿起茶盏连灌了三口茶,漱了漱口,把茶水也吐了。
站直的时候他抬手揉了一下眉心,眉心那儿起了两道浅浅的褶子。
他在窗边站了两息,把嘴里的味道彻底散干净了,才走回书案边上坐下。
那三盘菜还摆在矮几上,黑白菜黑肉丝白糊汤酱油鱼,排成一排,卖相壮烈。
裴言朔低头看着它们看了片刻,嘴角极轻微地抽了一下。
他放下揉眉心的手,抬高了声音冲门外说了句:"来人。"
守在廊下的侍卫立刻推门进来垂手站着。
裴言朔指了指矮几上的几盘菜,又放下手揉了一下眉心。
"去和灶房的人说一声。"他的语气平淡,"往后不要让王妃进灶房。任何理由,都不许。"
侍卫看了一眼那几盘菜,目光触及那片酱油色的时候微微一顿,抱拳应了声是,退出去传话了。
裴言朔坐在书案后面,把茶盏里剩下的水喝干净了。
嘴里那股又咸又苦又莫名其妙的滋味还在舌根上盘桓着,他抿了抿唇,眉心的褶子又深了一分。
窗外安知鱼的脚步声已经彻底远了,隔着半座院子飘来她哼小调的声音,欢欢喜喜的。
裴言朔偏头听了一耳朵。
嘴角那个弯又回来了,这回弧度不大,浅浅的,被烛火映着几乎看不分明。
他摇了摇头,把那几盘菜端起来放进食盒里盖好,重新坐回书案前翻开了折子。
窗外夜风起了,檐角风铃叮叮当当地响。
安知鱼的小调还在远远地哼着,断断续续的,从石榴树那边飘过来。
裴言朔翻了一页折子。
嘴里那个味儿还在。
他放下笔,又喝了一口茶。"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247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