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96139" ["articleid"]=> string(7) "729871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8899) "安知鱼正听着曲,春兰的腿开始抖了。

起初抖得轻,安知鱼没注意。

后来抖得整张桌子都跟着晃,茶盏里的水漾出一圈一圈的波纹。

安知鱼放下瓜子偏头看她,见春兰脸色发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楼梯口的方向,嘴唇哆嗦着。

"春兰?你抖什么?"

春兰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楼梯口。

安知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楼梯口站着一个穿灰衣的人,脸很平,五官没什么特点,丢进人堆里立马找不见的那种。

但他正朝安知鱼这边看过来,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脸上,然后转身下去了。

安知鱼认出来了。

那是翊王府的侍卫,昨日在影壁后面跟裴言朔说话的那个。

她手里的瓜子哗啦啦撒了一桌。

"他、他怎么会在这儿?"安知鱼凑近春兰压低声音,"他跟着咱们出来的?"

春兰快哭了:"王妃,奴婢方才就说了,王府的暗卫肯定跟着的……您偏不信……"

安知鱼想起她出门时冲守门侍卫晃金锞子那个得意劲儿,恨不得穿越回去把自己的手按住。

她腾地站起来,春兰也跟着站起来,两人手忙脚乱地把桌上那些绢花胭脂糖人往怀里拢,正要往楼梯口跑,方才引她们上来的那个姑娘又来了,笑盈盈地拦在面前。

"姑娘留步,楼上雅间有位爷请您上去喝杯茶。"

安知鱼腿一软:"……什么爷?"

"那位爷说,让您赶紧上去。"姑娘笑着比了个手势。

安知鱼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把散落一桌的瓜子壳拢了拢,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头对春兰说:"你在这儿等我。"

"王妃!"

"没事。"安知鱼的嘴角扯出一个英勇就义般的笑,"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去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安知鱼跟着那姑娘上了三楼。

三楼的走廊铺了厚毡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两侧是雕花的木门,每一扇都关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和隐约的人语声。

姑娘在最里面一扇门前停下来,替她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安知鱼迈进去。

雅间不大,临街那面开了扇窗,暮色从窗口灌进来把屋里染成暖融融的橘色。

靠窗摆了一张矮几,上头一壶热茶两只杯,窗台上搁着一碟子梅子。

裴言朔坐在矮几后面,手边摊着一卷文书,墨迹还新着。

他手边坐着另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绸衫,正低头收拾桌上的笔墨。

那人看见安知鱼进来,愣了一下,很快站起来冲裴言朔拱了拱手:"王爷,那今日就先到这儿,下官回去把账目理清再呈给您过目。"

他识趣地退了出去,经过安知鱼身边时恭敬地拱了拱手,带上了门。

屋里就剩他们两个人了。

安知鱼站在门边,后背贴着门板,两只手背在身后绞着袖子。

裴言朔把文书合上搁到一边,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她。

暮色从窗口落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

眉骨的阴影压在眼窝上,那颗小痣在橘色的光里若隐若现。

他嘴角弯着,不急不缓的,像一只看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的狐狸。

"王爷也来这种风月之地?"

她这话问得很自然,甚至还带着一点惊讶和困惑交织的语气,好像真的只是在好奇。

裴言朔看着她,没立刻接话。

他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藕荷色衫裙,发间簪了一朵新买的绢芙蓉,鬓角有一点碎发被风吹散了,手里攥着半把瓜子,指尖上还沾着瓜子壳的碎屑。

"王妃觉得呢?"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懒洋洋的调子。

安知鱼站在门口,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脑子在飞快地转,转得像被驴撵着的磨盘。

为什么裴言朔会在这里。他是来处理公务还是来寻欢作乐。

他来多久了。

他看见她多久了。

他会不会以为她是故意跟来的。

安知鱼越想越慌,手里的瓜子壳碎屑掉了一地。

她清了清嗓子。

"臣妾……"她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其实是看到王爷进来之后才来的。"

裴言朔的眉挑了一下。

安知鱼走进来,走到他对面那张椅子上坐下,把手里那半把瓜子搁在桌上。

她端端正正地坐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努力摆出一副关切的模样。

"臣妾在府里等着王爷回去用晚膳,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就想出来寻寻。走到花间楼门口的时候一抬头正好看见王爷上了楼,臣妾想着王爷一个人在青楼里办差,身边也没个人伺候茶水的,就……就跟进来了。"

她说完了,自己觉得这番话说得天衣无缝。

裴言朔是她的夫君,夫君逛青楼,她这个做妻子的跟过来看看,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她抬了抬下巴,看着裴言朔,等他接话。

裴言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嘴角那个天生往上弯的弧度慢慢大了一点点。

他没有拆穿她,也没有点头,只是那么看着她,目光从她眼睛移到她发间那朵绢芙蓉,又从绢芙蓉移到她指尖残留的瓜子碎屑上,最后落回她脸上。

"来找本王?"他重复了一遍。

安知鱼用力点头:"当然了。新婚过后第一天,王爷就来这花间楼,臣妾心里……心里不安。"

她把"不安"两个字说得又轻又软,尾音还微微颤了一下,像是真的受了委屈。

春兰在门外探着脑袋瞧见了,嘴角抽了抽,又缩回去了。

裴言朔低头看了一眼酒杯,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是本王的错。"他说,"未和王妃说明,让王妃担心了。"

安知鱼愣住了。

她本来准备了好几句应对他拆穿的话,什么"臣妾就是路过""臣妾马上就走""王爷您忙您的",结果他一句都没拆穿,反而认了错。

裴言朔把酒杯推开,站起来,整了整衣袖。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日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影子把她笼住了。

"既然如此,"他说,"先回府吧。"

安知鱼仰着脑袋看他,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伸出手来。

他朝她摊开掌心,像是等她把手放上去。

安知鱼盯着那只手看了两息。

她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点,又紧了一下。

她站起来,没有把手放上去,自己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王爷回去……"她试探着问,"不会罚臣妾吧?"

裴言朔收回那只没被她牵的手,负在身后,迈步跟上来。

他走到她身侧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朵绢芙蓉上。

"本王回去任由王妃处罚。"

安知鱼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给了她主动权,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闭嘴了,低着头往楼下走。

春兰赶紧跟上来,三个人一前两后地出了花间楼大门。

街上的暮色已经浓起来了,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霞,跟那日巷子里的颜色差不多。

安知鱼走在前面,袖子里那只糖兔子还没化完,糖汁从油纸里渗出来沾了她一袖子。

她低头看着袖口那滩黏糊糊的糖渍,叹了口气。

身后裴言朔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飘过来。

"王妃买的东西倒是不少。"

安知鱼脚步一僵,侧头看了一眼春兰怀里那堆东西。

绢花、胭脂、三只糖人、两包糕点、一包茶叶、一把木梳、一个泥捏的小老虎,还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拨浪鼓,琳琅满目地堆了满怀。

她清了清嗓子:"是给王爷买的。"

裴言朔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拨浪鼓?"

安知鱼面不改色:"也是给王爷准备的。"

裴言朔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安知鱼跟在他旁边,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影子在暮色里被拉得长长的,并肩铺在青石板的路面上。

安知鱼低头看着那两道影子,忽然觉得今天这趟好像也没那么糟。

虽然被逮住了,虽然裴言朔肯定知道她在撒谎,但他没拆穿,甚至还配合她把那套"来找本王"的戏演完了。

她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

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眉骨的阴影勾着眼窝的轮廓,那颗小痣在橘红色的光里微微泛着暖意。

他的嘴角弯着,跟那日在巷子里不一样,这弯里没有凉气,倒像是被日光晒软了的。

安知鱼收回目光,把袖子里那滩糖渍擦了擦,低头继续走路。

身后春兰抱着满手的东西小跑着跟上来,拨浪鼓在她怀里晃了两下,咕噜咕噜地转了两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247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