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96133" ["articleid"]=> string(7) "729871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9319) "安知鱼的逃跑计划在第二天清晨就宣告破产了。

她天不亮就醒了,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把昨晚想好的三条退路重新捋了一遍。

装病,出家,躲去赵府。

三条路在她脑子里过了三遍,越过越觉得哪条都不靠谱。

装病,府里有现成的大夫,一把脉什么都露馅。

出家,她连尼姑庵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躲去赵府,赵府跟安府隔了两条街,翊王的侍卫要是想找她,掘地三尺也能把她刨出来。

安知鱼正盘着腿纠结,门被推开了。

春兰端着一盆热水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她不认识的老嬷嬷。

两个嬷嬷穿着一水的靛蓝绸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的、让人后背发麻的笑容。

"三姑娘安好。"打头的嬷嬷福了一礼,"老奴是宫里司制局的张嬷嬷,奉太后娘娘的旨意,来给三姑娘量体裁衣,备办嫁妆。"

安知鱼吓得从床上滚下来了。

接下来整整一个上午,她像一块被翻来覆去的布料,被两个嬷嬷拿着软尺从头量到脚。

肩宽、臂长、胸围、腰围、裙长,连手指头的围度都量了,一边量一边在小本子上记,嘴里念叨着"翊王妃的吉服要用云锦,打籽绣,上头绣百子千孙图……"

安知鱼的嘴角抽了抽。

百子千孙。

她想起那把匕首,打了个寒颤,缩着脖子任由嬷嬷们摆布。

量完衣裳又来了一拨人,是内务府的女官,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来给她讲大婚的流程。

什么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的每一个步骤讲得细致入微,光是亲迎那天要迈几道门槛、跨几个火盆就讲了小半个时辰。

安知鱼坐在椅子上听得眼皮打架,手指在袖子里数羊,女官终于合上了册子。

"王妃可记住了?"

安知鱼茫然地抬头:"啊?"

女官的笑容僵了僵,把册子重新翻开:"那老奴再讲一遍……"

安知鱼差点哭出来。

下午更热闹了。

嫡母周氏带着几个妯娌涌进她的屋子,抱来了十几匹缎子让她挑,桃红的、水红的、正红的、紫红的,满屋子红彤彤的一片,晃得安知鱼眼睛疼。

周氏坐在她旁边拍着她的手说知鱼啊你真是给咱们安家长脸了,翊王殿下啊,那可是翊王殿下,你嫁过去就是正妃,往后咱们全家都要仰仗你。

大伯母二伯母在边上附和着,一口一个三姑娘好福气,一口一个安家祖坟冒了青烟。

安知鱼坐在那堆红缎子里头,笑得很勉强。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周氏新给她套上的一只翡翠镯子,水头足,绿汪汪的,少说值几百两银子。

平日里周氏连一块碎银子都舍不得多给她,今儿大手笔地送镯子,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去了。

安知鱼把镯子转了转,心想,娘,你要是知道你闺女是撞见人家杀人才被赐的婚,这镯子你还送不送。

当然这话她不敢说出来。

送走了嫡母一行人,她终于得了片刻清净。

安如锦又来了,提着一篮子自己做的桂花糕,坐在她对面陪她说话。

安如锦是个细心的姑娘,见安知鱼蔫头耷脑的,也没多说那些恭喜的话,只是捡了些闲事聊,说隔壁巷子的王婆前日卖的胡饼涨价了,说赵姑娘托人带话来问三姑娘怎么好几日没过去了。

安知鱼掰了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

"二姐姐。"她含含糊糊地问,"你说,翊王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安如锦一愣,想了想说:"翊王殿下我哪里见过多少次,不过听爹爹提起过,说是圣上的胞弟,打仗很厉害,十几岁就上过战场。性子嘛……外头人都说翊王殿下不好亲近,往他跟前凑的人他都不理,也不怎么跟朝臣走动。去年中秋宫宴我远远地瞥过一眼,坐在圣上旁边,脸……脸倒是生得极好看的。"

安知鱼把桂花糕咽下去。

不好亲近。

打仗厉害。

脸生得好看。

这些她都知道,她还在想别的事。

她想知道的是翊王殿下会不会生气了就拿匕首戳人,会不会一个不高兴就把她泡在酒坛子里。

这话她不敢问。

"你问这个做什么?"安如锦笑着看她,"都要嫁过去了,往后日日都能见着,自己看不是更好?"

安知鱼扯了扯嘴角,嗯了一声。

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安神香已经燃完了,满屋子只剩一盏孤零零的烛火,映着帐顶上那对圆滚滚的肥鸳鸯。

她盯着鸳鸯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坐起来,从枕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

布包里是她攒了十几年的体己钱。

铜板碎银子加起来拢共六两八钱,她从小到大一文一文攒的,原本打算以后给自己添件好料子的冬袄。

安知鱼把钱袋攥在手心掂了掂,六两八钱,够在城外租间小屋子住上两三个月。

她攥着钱袋发了会儿呆,又把钱袋塞回枕底去了。

跑不掉的。

她心里清楚。

翊王的人脉眼线遍布京城,她一个三品官家的姑娘,去哪儿都会被人认出来。

安知鱼重新躺回去,把被子拉到头顶。

她缩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脑子里又冒出那个画面。

暮色窄巷,月白锦袍,匕首拔出来的时候血珠子顺着刃往下淌,嗒地一声落在青砖缝里。

他侧过头来看她,唇角弯着,眼尾那颗小痣在暮光里若隐若现。

安知鱼打了个哆嗦,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之后的几天她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

宫里源源不断地送来各种东西,吉服、头面、妆奁、喜被、喜帐,堆了小半间屋子。

张嬷嬷隔天就来一趟,给她试衣裳改尺寸。

内务府的女官又来了两回,把大婚流程讲了第三遍和第四遍。

安知鱼每回都听得打瞌睡,每回都被女官轻轻摇醒,然后陪笑着接着听。

第五天傍晚,安如锦拉着她去后花园里走了走。

暮春时节,园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好,粉白粉白的一树,风一吹花瓣簌簌地往下落,铺了小径一地。

安知鱼踩着花瓣走,鞋面上沾了好些。

"三妹妹,"安如锦忽然开口,"你是不是不想嫁?"

安知鱼脚步顿了一下。

"你别瞒我。"安如锦侧头看她,"你这些天脸色一直不好,吃东西也少,笑起来跟哭似的。你虽然平日里胆子小了些,可也没这么怕过。"

安知鱼低头看着脚面上的花瓣,沉默了一会儿。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最后只挤出一句:"二姐姐,我没事。"

安如锦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走到海棠树底下的时候安知鱼忽然站住了。

她抬头看着满树的花,风又吹过来,花瓣落了她们一头一身。

安如锦伸手替她摘掉发间的一片花瓣,笑着说像不像新娘子戴花冠。

安知鱼也笑了一下,这回笑得比之前自然了些,虽然嘴角还是有点僵。

她深吸了一口气。

暮春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海棠花浅淡的香气。

安知鱼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觉得这些天堵在胸口的那块石头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逃不掉就算了。

她安知鱼虽然胆子小,可也不是没长脑子。

嫁就嫁,嫁过去之后她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当她的翊王妃,少说话多吃饭,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翊王殿下总不至于无缘无故地拿匕首戳一个安分守己的王妃。

安知鱼攥了攥袖子里的拳头,给自己打气。

大不了,她就真把他当黄鼠狼供着。

黄鼠狼吃肉,她吃草,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她这么想着,心里舒坦了些,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回院子的时候路过前院,听见她爹安崇文正跟管家说话,说翊王府那边送来了聘礼的单子,满满三页纸,头一样就是一对半人高的珊瑚树。

安崇文的声音里压着喜气,又压着一丝紧张,说没想到翊王殿下这么看重,三姑娘嫁过去可不能丢了安家的脸面。

安知鱼从回廊底下悄悄走过去,没让他看见。

她回了屋,春兰端来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

她接过来一口一口地喝着,甜丝丝的,暖到胃里。

喝完了她把碗搁下,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天已经全黑了,檐角挂着一弯细细的月牙,旁边缀着几颗疏疏的星。

翊王府的方向在城东,从这个窗户望不见,但她知道大概在哪片。

安知鱼对着那片墨蓝色的夜空小声说了句话。

"裴言朔,你听着。安知鱼认栽了,嫁就嫁,但你以后少拿匕首吓唬人。"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把她的碎发吹得飘起来。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檐下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安知鱼把窗户关上,转身爬回床上。

这回她睡得比前几天踏实。

梦里没有黄鼠狼也没有匕首,她梦见自己坐在一大片海棠花底下吃胡饼,饼是刚出炉的,热乎乎的,咬一口掉一手的芝麻。

她舔了舔嘴角的芝麻碎,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247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