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96130" ["articleid"]=> string(7) "729871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9711) "安知鱼今日出门前眼皮跳了三下。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她两只眼皮一起跳,她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这算什么,最后归结为昨晚绿豆汤喝多了。

她提着裙摆从赵府后门溜出来,日头已经斜到西边去了,天边烧着一大片橘红色的霞。赵姑娘留她用晚膳,她不敢留。

今儿初一,安府全家聚在前厅吃饭,嫡母上回罚她抄《女诫》的腕子刚好没几天,她不想再肿一回。

赵姑娘靠在门框上嗑着瓜子朝她喊:“走大路!别钻那条巷子!上回王婆说那巷子里闹黄鼠狼!”

安知鱼头也不回地摆摆手:“黄鼠狼有什么好怕的,我又不是鸡。”

赵姑娘在后头笑得瓜子壳喷了一地。

安知鱼拐进夹道的时候还哼着小调。

这夹道她走得熟,打小抄近道都走这儿,哪块石板松动了她闭着眼都能绕过去。

头顶两堵高墙把天夹成一条细长的橘色绸带,晚霞的余晖漏下来,把青砖染成暖融融的颜色。她踩着步子往前走,想着回去还能赶上喝碗热汤,脚底下轻快得很。

转过第二个弯的时候她停下来了。

哼了一半的小调卡在嗓子眼里,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巷子尽头有个人。

月白锦袍,银线绣缠枝纹的袖口,腰悬白玉带。

这是当朝翊王殿下的常服,前两日隔壁绣庄的娘子拿图样来比着说过,京城里敢穿这个色的没几个,穿得起的就更没几个。

安知鱼之所以认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她那日趴在绣庄窗口看热闹,绣庄娘子说了一嘴,她就记了一嘴。

记性太好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

比如现在。

翊王殿下背对着她,手里握着一把匕首。

匕首已经送进对面那人的胸口了,刃没进去大半,只剩一个缠着银丝的柄露在外头。

安知鱼站在巷子拐角,正好看见他将匕首往外拔。

拔得很慢,稳得像在拆一件易碎的器皿,血顺着刃口淌下来,在刀尖聚成一滴,晃晃悠悠地坠下去,落在青砖缝里,“嗒”一声。

安知鱼心里也跟着“嗒”一声。

对面那人靠着墙缓缓滑下去,胸口洇开一大片深色,喉咙里咕噜了两声,没动静了。

裴言朔把匕首完全抽出来,手腕一转,刀尖朝下甩了甩,多余的血珠子飞出去溅在墙根。

他侧过头来。

安知鱼和他的目光撞上了。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压在微微垂下来的眼皮底下,里头映着一截橘色的天光和一颗僵在原地的她。

他的唇角勾着,不是笑,只是嘴角那个弧度天生就是往上弯的,可配上他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匕首,这个弧度看起来就格外瘆人。

安知鱼脑子“嗡”了一声。

她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上一块翘起来的石板,整个人重心不稳,一屁股坐了下去。

手心撑在粗粝的地面上,碎石硌进肉里,疼得她嘶了一声。

她想爬起来跑,两条腿却不听使唤,软得像灶台上和多了水的面团。

裴言朔迈了一步。

这一步走得慢,长腿从月白锦袍底下跨出来,蟒纹的靴头沾没沾血她没看清。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单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抬起来。

安知鱼把眼闭得死紧。

那只手落在她额角,指腹微凉,在她眉尾上方轻轻抹了一下,捻下一片枯叶。

他对着那片叶子看了看,随手弹开。

“看见什么了?”他说。

声音不高不低,甚至带着一点事后的懒散。

安知鱼把眼睛掀开一条缝。

他的脸近在咫尺,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收得利落干净。

眼尾有一颗极淡的小痣,不仔细看瞧不出来。

他离她太近了,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一股极淡的沉水香气,和血腥气混在一起,说不出是好闻还是难闻。

“看、看见……”安知鱼的嘴比脑子动得快,“看见殿下英明神武……”

裴言朔的眉尾动了一下。

安知鱼看见他眉尾动了,心里更慌,话就更收不住:“气度不凡、一表人才……臣女仰慕殿下已久,日日都想见您一面……”

巷子里静得很。

墙角那个人的血还在往砖缝里渗,发出极细微的“滋”声。安知鱼觉得自己也要渗进砖缝里去了。

裴言朔低头看着她。

他一言不发,就那么看着,目光从她眉毛移到眼睛,从眼睛移到鼻尖,最后落在她嘴巴上。

她嘴巴还半张着,方才倒豆子似的说了一串,这会儿气没喘匀,嘴唇微微颤着。

他忽然笑了一下。

嘴角那个天生往上弯的弧度扩大了一些,眼角也压下来一点,整张脸上那层冷峻的壳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一丝饶有兴致的神色来。

“仰慕本王?”他把“本王”两个字咬得轻,尾音往上扬了扬。

安知鱼点头,脖子点得像捣蒜:“仰慕!真心仰慕!殿下是臣女见过最……”

她又卡住了。最什么?最英俊?最可怕?最像个刚从凶案现场走出来的?

“本王好像没见过你。”

“……臣女是户部侍郎安崇文的三女儿安知鱼。”她报家门报得极快,快得像是怕报慢了就没机会报了,“殿下不认识臣女是应该的臣女平日深居简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叫什么名字?”

安知鱼的嘴唇哆嗦着:“安、安知鱼……”

裴言朔嗯了一声。

他松开她下巴站起来,安知鱼这才发觉自己背后那面墙凉得很,汗已经把中衣洇透了一层。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月白锦袍的下摆被巷风吹得微微拂动,袖口的银线缠枝纹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

“安知鱼。”他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念得很慢,像是在舌尖上过了两遍才品出味道来。

然后他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得短,嘴角一挑就收回去,“本王记住了。”

他转身走了。

蟒靴踏在青石板上,嗒、嗒、嗒,不紧不慢的,拐过墙角消失在橘色的暮光里。

安知鱼瘫在墙根底下,胸膛起伏得像刚跑完十里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蹭破了皮,渗着细密的血珠子。

她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巷子那头墙角下靠着的那人,那人已经彻底不动了,胸口的深色洇满了半边衣襟。

安知鱼“嗷”了一声蹦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裙摆绊了她两次,她索性把裙摆捞起来抱在怀里,露出一截白绸中裤和两只绣鞋,撒丫子就跑。

跑到夹道出口的时候她撞上一个人。

那人哎哟一声往后倒,安知鱼也往后倒,两个人撞成一团。

“哎哟我的三姑娘!”对面是赵府后厨的帮工刘婆,提着个菜篮子,被她撞得菜叶子撒了一地,“你这毛毛躁躁的,跑什么呢!”

安知鱼喘着粗气:“黄、黄鼠狼!有黄鼠狼!”

刘婆啊了一声:“真闹黄鼠狼啦?我说什么来着,那巷子里阴得很……”

安知鱼已经跑了。

她一路跑回安府后门,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喘了好一阵,喘匀了气才直起身来。

她把怀里抱着的裙摆放下来,低头一看,裙摆上蹭了大片的泥和灰,还有几处可疑的暗红色斑点。

她蹲在灶房后头的井边打了桶水,搓着裙摆上的斑点搓了半天。

暗红色遇水化开,变成淡粉色的水痕洇在布料上,洗不掉,但好歹不那么显眼了。

她搓完裙子搓手,手心那层蹭破的皮被井水一浸,火烧火燎地疼。

安知鱼搓着手蹲在井边发呆。

天已经完全黑了,灶房里透出暖黄的灯光和炒菜的香气,她闻见蒜蓉炒蕹菜的味道,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她站起来,把湿漉漉的裙摆拧了拧,往自己院里走。

换衣裳的时候她对着铜镜照了照,下巴上沾了一点灰,额角被他捻过的地方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印子。

她伸手蹭了两下,蹭不掉,索性不蹭了,从柜子里翻出件干净衣裳换上。

往前厅去的路上她走得比平时慢。

花圃里的夜来香开了,香味浓得有些冲鼻子。

安知鱼走过那片花圃,忽然站住了。

她回想方才在巷子里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安知鱼打了个哆嗦。

她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加快脚步往前厅走。

前厅灯火通明,人声喧闹,嫡母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正吩咐丫鬟添一副碗筷。

安知鱼迈进门槛的时候被暖黄的灯光兜头罩住,满屋子饭菜香气扑过来,她紧绷了半天的肩膀忽然就松了。

没事。

翊王殿下那等人物,记她一个小官家姑娘的名字做什么。

她坐下来,端起面前的碗喝了一口热汤。

汤是冬瓜排骨汤,炖得烂,入口鲜甜。

她喝完一碗又盛了一碗,埋头喝得额头冒了一层细汗。

晚上躺在床上,安知鱼把被子蒙过头顶,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翻了数次后她终于睡着了。

梦里没有翊王,也没有匕首。

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鸡,赵姑娘在后头追着她说黄鼠狼来了,她扑棱着翅膀跑进一条巷子,巷子尽头蹲着一只穿月白锦袍的黄鼠狼,正对着她笑。

安知鱼在梦里嗷了一嗓子,把自己嗷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一片。

她裹着被子坐起来,发了会儿呆,又倒下去。

黄鼠狼也好,翊王也好。

反正她安知鱼一个三品官家不起眼的姑娘,跟那等人物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她闭上眼,这回睡得沉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247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