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深处传来的马蹄声更近了。
七八骑黑衣蒙面人自两侧包抄而来，马是矮脚蒙古马，蹄铁落地悄无声息。他们一言不发，上来就放箭。这一次的目标不再是车厢——而是拉车的马。
赵禀瞳孔一缩。
他一把将静姝塞进车厢，自己翻身上了车辕：“刘云，往东边岔路走！”
刘云早就等着这句话了。缰绳猛地一抖，马车在崎岖的土路上剧烈颠簸起来，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赵禀回头望去，只见张俊边退边战，刀光在槐叶漏下的日光中闪成一片银色瀑布，竟将追来的两骑逼得马匹嘶鸣退避。
但那些黑衣骑手训练有素，很快分出三路：一路缠住张俊，两路从侧翼抄向马车。
“三郎，箭筒！”静姝在车厢里喊道。
赵禀单手控缰，另一只手摸到车底暗格——那是他事先让刘云做的小机关，里面藏着一张短弩和十二支淬毒的弩箭。他回身一扣，弩箭带着寒光飞出，正中左侧追骑的马颈。
那马凄厉地嘶鸣一声，前腿猛地跪倒，将背上的黑衣骑手甩出三丈远，重重撞在树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骨折声响。
右侧追骑已逼近车尾，马刀高高扬起，刀刃上反射出一片冷白的光。
静姝忽然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扬手一撒。
一团白粉迎面扑向那匹马的面门。粉是石灰掺了辣椒粉，那马被迷了眼睛，惨嘶着斜冲出去，撞在另一棵树上，将骑手的大腿当场压断。
“快走！”静姝面色煞白，却咬着牙将藤箱重新扣好，指尖在发抖。
马车冲下岔道，两侧槐树渐疏，前方露出一条溪涧，水声潺潺。张俊浑身浴血地追上来，翻身上了车尾，喘着粗气，左臂上插着一支箭，鲜血顺着手臂淌下来，在车板上滴出一串暗红的点。
“三郎，还剩四个，追得很紧。”
赵禀望着越来越近的溪涧，水流不算湍急，但河床铺满卵石，车辙碾上去容易打滑。
“刘云，水有多深？”
刘云探头一看：“半丈有余，车能过，马得游。”
“那就过。”赵禀将缰绳一紧，“过了溪，把车上的药材箱子扔两个下去，让水流带走——他们以为咱们弃货逃命，必会分人去捞。”
马车涉水而过时，车底传来石头刮擦的刺耳声响。赵禀和静姝合力将两个藤箱推入水中，箱子顺着溪流漂下去，很快被一片芦苇丛拦住，在水面上载沉载浮。
追骑在岸边勒马。为首的黑衣人目光阴沉地看了看溪水，又望了望对岸钻入密林的马车——车辙消失在碎石滩上，再往前就是茂密的灌木丛，马匹难以追踪。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抬手止住了部下。
“回禀相国，”他对身边一人说，“他们弃了药材，往南逃了。”
马车在密林中又疾驰了半个时辰，直到天色将暗，轮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刘云不得不在一座废弃的山神庙前停下。
庙门歪斜着，匾额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只隐约剩下一个“山”字的残笔。院子里长满了齐腰的荒草，夜风一吹，沙沙作响。
张俊跳下车，靠在墙根坐下，龇着牙将左臂上的箭杆折断——箭头还埋在肉里，他不敢在没处理伤口之前硬拔。静姝默默生起火，将一把匕首在火上烧红，然后走过来蹲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245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