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身入虎穴……”他压低了声音，嗓子有些发哑，“若元廷扣下官家，臣纵取升龙，又有何用？”
赵禀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笃定。
“张大人，你随朕来。”
他转身走向偏殿。张世杰犹豫了一瞬，抬步跟上。
偏殿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棋盘格一样的光影。赵禀走到殿中央的空地上，站定，回头看他。
“张大人，你攻我守。”
张世杰愣住：“官家……”
“朕说，你来攻。”赵禀将袍角撩起别在腰间，摆出一个张世杰从未见过的架势——双脚微错，重心下沉，右手虚抬在前，左手垂于腰侧，整个人像一支被拉满的弓，“用你最狠的招式，朝朕来。”
“臣不敢！”
“这是旨意。”
月光下，少年天子的眼睛亮得吓人。
张世杰咬了咬牙。
他深吸一口气，跨步上前，右拳直奔赵禀肩头。他收了七分力，但行伍出身的人，哪怕收力，这一拳也带着风声。
然后他打了个空。
赵禀的身影在他眼前一晃——不是后退，不是侧闪，而是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角度，擦着他的拳锋滑了过去。脚步交错之间，像是踏在水面上，借着某种看不见的涟漪，轻飘飘地绕到了他的身侧。
张世杰猛地转身，第二招变拳为爪，抓向赵禀手腕。这一次他加了小心，目光死死锁住对方的肩膀——一个人无论怎么移动，肩膀的方向总会泄露出意图。
但赵禀的肩膀仿佛没有骨头。
他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偏的叶子，顺着张世杰的爪势斜斜飘出，同时手腕一翻，指尖在张世杰的肘弯上轻轻一叩。
一阵酸麻从肘弯窜上来，张世杰的右臂瞬间软了半截。
他惊骇地倒退两步，瞪大了眼睛。
“官家……这是什么？”
赵禀收回架势，气息平稳得像是刚刚只是散了散步。他走到窗边，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年轻得过分，却又老练得过分。
“朕称它为‘凌波微步’。”
张世杰喃喃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他打了大半辈子的仗，见过各种武学名家，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身法——它不像人间的功夫，倒像是从什么古老的、失传的典籍里走出来的。
“官家从何处习得？”
“从哪里学来的，张大人就不要关注了，朕今晚将凌波微步的功法交给你。”
张世杰喉头滚动了一下。
“官家臣一定将此功法传给军队。”
“朕要你去打丁朝，但朕不想你死在半路上。”赵禀转过身来，月光在他眼底碎成一片寒芒，“张大人，朕教你这套步法的前三层。后面的，等朕从大都回来再说。”
张世杰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位少年天子像一口井——你以为已经看到了底，可凑近一瞧，下面还有更深的水，更暗的影。
“但若官家回不来呢？”
这句话问出口，张世杰自己都觉得喉咙发紧。
赵禀笑了。那种笑不是苦涩的，也不是豪迈的，而是一种近乎平静的了然。
“那你就用这前三层，活着把升龙城打下来。”他说，“然后带着朕的灵位，去大都接文丞相回家。”
殿外起风了，吹得窗棂嘎吱作响。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张世杰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撩袍跪下去，额头触地，声音从胸腔里闷闷地传出来：“臣……领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245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