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96083" ["articleid"]=> string(7) "729851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12401) "忽必烈直接将赵禀占领广州的奏折摔在地上。

“耶律楚材,点兵20万,去广州,把广州府夷为平地!”

离登基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本来纳入元朝版图的广州,现在却被赵禀占领了,插在广州府的大宋旗帜像是扎在忽必烈心头的钉子。

耶律楚材面露难色,元朝建国在即,已经昭告天下,六月六日忽必烈称帝。

现在如果出兵广州,那称帝之事,将被搁置。

就在这紧要关头耶律楚材将眼光看向副手禡禡。

“陛下,臣有一计。解广州之难。”

暴怒的忽必烈坐在龙椅上面:“爱卿,有何良策?”

“陛下,采用恩威病施用的策略。封赵禀为赵王,将广州和琼州封给赵禀作为他的属地,邀请赵禀在六月初六,来大都观礼。等建国诸事结束,再对付小皇帝赵禀”。

丞相耶律楚材也随即附和道:“陛下,禡禡说的有道理,当务之急是先称帝,然后在清理宋朝余孽。”

耶律楚材的话音落下,大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殿外风卷黄沙的呜咽声,像是草原深处传来的古老叹息。忽必烈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慢慢敲击,一下、两下,沉重如战鼓。

“恩威并施……”他咀嚼着这几个字,虎目微眯,投向阶下的禡禡,“你是说,让朕先给那乳臭未干的小儿封王,再请他来看朕登基?”

禡禡躬身,额头几乎触到地面:“陛下圣明。赵禀小儿,不过是大宋残余的一股倔强之气,他之所以敢在这节骨眼上夺广州,正是算准了陛下登基在即,无暇南顾。若陛下此刻兴兵南下,即便一战功成,称帝大典也必然延宕,四方藩属未及朝贺,蒙古诸王难免观望,于陛下初定天下的大局,百害而无一利。”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而封王赐地,看似示弱,实则将赵禀从‘反贼’之位,推到了‘藩臣’之格。他若应了,便是以臣子身份入大都观礼,从此大宋余焰便有了名分的枷锁;他若不应,那便是他拒王封、抗圣恩,陛下师出有名,待登基之后再伐之,天下人无话可说。”

忽必烈站起身,玄色龙袍的下摆扫过金阶,他一步步走下来,靴底踏在汉白玉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停在禡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年轻却心思缜密的副手。

“你方才说,封他广州和琼州?”忽必烈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刀锋般的冷冽,“广州富庶,琼州海贸,你倒大方。”

禡禡并未抬头,声音却平稳如初:“陛下,羊要养肥了再宰。给他两块骨头,让他啃着,总好过他现在咬住陛下的咽喉不放。待陛下登基大宝,四海来朝,兵甲齐备,再取广州,如探囊取物。到那时,赵禀吃进去的,要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丞相耶律楚材在一旁抚须颔首:“陛下,禡禡之计,老臣以为可行。昔年汉高祖封韩信为齐王,正是此理。先定名分,再收实权。赵禀不过一少年天子,身边能臣几何?广州孤城,若无大义名分支撑,民心必散。给他一个赵王的虚衔,再以观礼为由,调他离开根基之地,他若敢来大都,便是羊入虎口;他若不敢来,便是抗旨不遵,届时陛下伐之,天时地利人和尽在手中。”

忽必烈沉默良久,殿角的铜漏滴答作响,每一滴都像是时间的重量。终于,他缓缓转身,走回龙椅前,却没有坐下,只是单手撑在椅背上,目光穿过大殿的穹顶,仿佛看到了南方的烟雨楼台。

“好。”他吐出这个字,带着金石之音,“禡禡,朕命你为钦命正使,携节钺符印,即日南下广州。告诉赵禀,朕封他为大元赵王,世镇广州、琼州二地,赐金印紫绶,着他在六月初六之前,入大都观朕登基大典。”

他说到这里,忽然回头,目光如电:“他若问起,朕为何不灭宋?你便告诉他——朕要的,不是一片焦土,是四海归一。他若是聪明人,就该明白,这天底下,只有站着活的人,没有站着死的国。”

禡禡伏地叩首:“臣,领旨。”

次日清晨,大都南门缓缓打开,一队人马披着晨光出发。禡禡坐在一辆青毡马车中,车辕上插着元帝御赐的节旄,三根染成朱红色的牦牛尾在风中猎猎飘动。虽行不过百骑,但人人甲胄鲜明,马鞍旁挂着短弓与箭囊,腰侧横刀,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一路烟尘。

从大都到广州,三千里路,禡禡走了整整二十三天。

这一路上,他亲眼见到了元朝初立时北方的百废待兴,也见到了中原腹地百姓在战火后的惶恐与麻木。越是往南,田野间的绿意越浓,而村寨墙头的防御工事也越发密集。过了长江,甚至能看到一些村庄仍挂着大宋的旧旗,虽然布面已经褪色发白,却倔强地不肯降下。

禡禡在马车内摊开地图,羊皮纸上,广州府的位置被他用朱砂圈了一个圆。他盯着那圆看了许久,指尖轻叩地图边缘,喃喃自语:“赵禀……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五月廿七日,禡禡一行抵达广州城外十里处的接官亭。

亭外早已站满了人。广州府的大小官吏、地方士绅、守军将领,乌压压一片,却独独不见赵禀的身影。禡禡下车的瞬间,目光扫过人群,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迎上来的是丞相陆秀夫。他面无表情,从他的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语调恭敬却不卑微:“元朝使者,来我大宋有何贵干?”

禡禡还了一礼,笑道:“陆大人,陛下六月六日登基大统,特封赵禀为赵王,与陛下共享天下。”

陆秀夫呸了一声。

“他忽必烈不过乱臣贼子,哪有封我爱官家的资格。”

禡禡脸上依旧挂着笑容:“陆丞相,此一时彼一时啊。”

陆秀夫面不改色:“看在禡禡带来三千头牛羊的份上,官家在府中设宴,你要是有胆量,就来吧。”

禡禡点点头,在看陆秀夫身后剑光阵阵,这陆秀夫把不欢迎直接写在了脸上。

要不是赵禀强烈要求,他才不会前来迎接元朝特使。

这座南方重镇,远比禡禡想象的更为繁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绸缎庄、米行、药铺、茶楼,招牌密密匝匝地挂满了二层阁楼的檐下。南来北往的客商摩肩接踵,甚至有高鼻深目的波斯胡商站在铺子前大声吆喝着香料的价格。空气里飘着荔枝蜜的甜香,夹杂着海风送来的咸腥味,还有一种禡禡从未闻过的、像是某种木料燃烧后留下的清冽气息。

但禡禡注意到,城墙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名持弩的士卒,垛口后堆着石块与火油罐,巷口拐角处隐约能看到拒马桩的影子。这座城看起来歌舞升平,实则枕戈待旦。

赵禀的临时行宫设在原广州府衙的后院,三进院落,青砖灰瓦,院中一棵百年榕树垂下万千气根,像是一位垂老将军的虬髯。禡禡被引入正厅时,晚宴的灯火已经点燃,数十盏羊角灯将厅内照得通明如昼。

然后,他看到了赵禀。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圆领袍,腰间束一条银丝带,发髻用一根白玉簪固定住,面容清俊,眉眼间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他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盏茶,正低头吹着浮面的茶沫,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书房里读书。

禡禡在门口站定,依照礼制,双手捧起圣旨,朗声道:“大元皇帝陛下圣谕,赵禀接旨。”

躺在长椅上的忽的站起身来:“有事就说。”

禡禡眉头微动,但很快恢复如常,展开明黄绢帛,声音清越地念完了那道封王诏书。念到最后一句“着即入大都观礼”时,他的目光刻意停留在赵禀脸上,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一丝波澜。

但赵禀只是静静听完,然后直起身,甚至没有看那道圣旨一眼,只是微微一笑:“使者辛苦了。请入席用膳。”

禡禡心中一凛。这个少年,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他不接旨,不谢恩,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只是用一句客套话将一切都挡在了门外。

晚宴上的菜肴精致而丰盛,广州本地的烧鹅、白切鸡、清蒸石斑,还有几道禡禡叫不上名字的潮州小菜,酒是上好的荔枝酒,甜润中带着一丝后劲。宾主对坐,谈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什么岭南的天气、海上的商路、今年的荔枝收成如何。

禡禡一边吃,一边观察。赵禀身边的几个人,他一眼便看了个大概:左手边那位须发半白的老者,应该是他的师傅或谋主,眼神浑浊却偶尔精光一闪;右手边那位三十出头的武将,虎口有厚茧,腰侧佩刀刀鞘上的磨损痕迹说明他常年拔刀;再往后,还有几个文士模样的人,拘谨地低着头,不敢多看禡禡一眼。

酒过三巡,禡禡放下酒杯,终于将话头引向正题:“赵王殿下,陛下的旨意……”

赵禀夹起一块烧鹅,慢条斯理地蘸了酸梅酱,送入口中,咀嚼片刻,才抬头笑道:“天使者,我听闻大都的烤鸭也是一绝,不知与这广州烧鹅相比,孰优孰劣?”

禡禡一愣,随即笑道:“各有千秋。殿下若去大都,亲自尝一尝便知。”

赵禀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忽然收敛了笑意:“使者,我若去了大都,这广州城,还能姓赵吗?”

厅内的空气骤然凝固。那几位陪席的文士连呼吸都轻了几分,武将的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刀柄。

禡禡却神色不变,他甚至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才缓缓道:“殿下,陛下封你为赵王,广州、琼州便是你的封地。大元律法,藩王世袭,只要殿下不负朝廷,朝廷便不负殿下。”

“不负朝廷?”赵禀轻轻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我赵家的列祖列宗,在这片土地上祭祀了三百一十九年。如今朝廷换了大元,我若去大都观礼,便是亲眼看着别人坐我赵家的龙椅。天使觉得,我该去吗?”

禡禡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酒杯,直视赵禀的眼睛:“殿下,恕臣直言。天下不是一姓之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大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如今陛下已定大都,四海归心,殿下固守一城,能守多久?一年?两年?十年之后呢?”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陛下给殿下封王赐地,是爱惜殿下年少英才,不忍见血。殿下若执意抗命,那便是自绝于天下。臣今日来,是带着诚意来的。殿下应了,便是一方藩王,子子孙孙永镇岭南;殿下不应……”

他顿住,微微摇头,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那未尽之意,比说出口更沉重。

赵禀低下头,看着面前那碟已经微凉的烧鹅,良久没有出声。

忽然站起身来哈哈笑道:““好。六月初六,我去大都。”

禡禡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面上却不露分毫,同样举杯:“殿下果然明事理。陛下定会厚待殿下。”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

那个少年答应得太快了。

前一刻还在执拗地追问“广州还能姓赵吗”,下一刻便痛快举杯说“我去大都”,这中间的转变,未免太过突兀。禡禡辗转反侧,最终披衣起身,推开窗扉,望向夜色中沉静的广州城。

远处,珠江的水声隐约可闻,带着南方特有的潮润气息。月光照在榕树的气根上,那些丝丝缕缕垂落的根须,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像是一张巨大的、正在缓缓收拢的网。

禡禡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出发前耶律楚材私下叮嘱他的话:“禡禡,你要记住,赵禀虽然年幼,但毕竟是做过皇帝的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那口气,没那么容易咽下去。”

禡禡关上窗,重新躺回榻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盯着模糊不清的承尘,良久,低声道:“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赵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245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