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95794" ["articleid"]=> string(7) "729847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8351) "第五具尸体是辰时在城南荒地发现的。
苏尘赶到时,王三正蹲在地头干呕,脸白得像揉皱的宣纸。荒地中央仰面躺着一个人,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左脚上的鞋没了,露出半截灰扑扑的脚板。脖颈左侧两个圆孔,青灰色边缘皮肉微微内陷,跟前四具一模一样。荒地边缘围了七八个看热闹的百姓,隔着三丈远不敢靠近。
"什么人发现的?"苏尘蹲下翻看尸体的衣襟。
"种菜的。"王三扶着膝盖站起来,"一早来浇地,一脚踩上去摔了个跟头。当时以为是醉汉躺着睡觉,踢了一脚没动,翻过来一看——"他咽了口唾沫,"这张脸,跟赵捕头走那晚一样。"
苏尘没接话。他把尸体翻过来,死者三十来岁,精瘦脸,下巴一颗黑痣,后脑勺有一块干涸的血痂——摔倒在地时撞的,不致命。脖颈前侧没有勒痕,四肢关节没有脱臼或骨折。掰开嘴查看舌底,暗紫色淤血凝得紧实,跟前四具排布相同。用探针挑了一下血块,触感粘稠但不黏连,凝住的时间不长,应该是昨夜子时前后。
翻了翻衣兜,裤腰暗袋里有一个小布袋,十几枚铜钱加一小块碎银,够过三四天。前襟怀里有半块硬饼,干粮袋半空着。一个外来的短工或货郎,带着不多的盘缠路过青牛县,在城南这片荒地歇了脚,然后被人按住了脖子。
苏尘站起来往四周看了一圈。城南荒地离城中心大约两里,最近一户人家的篱笆墙在百步开外。荒地北边有一条窄土埂,上面有一串脚印,比普通成年男子的鞋印大一圈,步幅均匀,从土埂北端延伸到尸体旁边,又折返回去。鞋底纹路清晰,脚尖比脚跟磨损得厉害。
苏尘又在尸体仰躺的位置蹲下,把死者身体的朝向仔细看了一遍。头朝西,脚朝东,面朝上,两条胳膊自然垂在身侧,摆得齐整。不像抛尸时的凌乱,像被人放下时有意识地摆正了。
他站起来朝王三招了招手:"收了吧。抬回停尸房。"
回到县衙时议事堂已经炸了锅。苏尘在门口站了一息才迈步进去,刘明远站在长桌前,短须抖着,指节把桌面叩得笃笃响:"五天死了五个人!府城文书说在路上了,可人影子都没见!青牛县巴掌大的地方——你告诉本官凶手能藏到哪里去!"
周师爷在窗边站着,扇子没拿出来,两手交握垂在身前。钱捕快和孙捕快低着头。张老头坐在老位置上,眼皮垂着。
刘明远看见苏尘进来,目光劈头盖脸砸过来:"又死了一个?"
"回县太爷,是。城南荒地发现的,三十来岁,脖颈两个圆孔,死法一致。"
"有身份没有?"
"身上没有身份物件。从衣料和干粮看,像外来的短工或货郎。"
刘明远往椅背上一靠,手掌拍了一下桌面:"查。把这个人进青牛县之后见过谁、睡过哪家店,全给本官查清楚。"他转手指着钱捕快和孙捕快,"你们俩分头去问,城南那片住户全敲开门,一个别漏。"
两人应了转身出去。堂里安静了几息。周师爷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县太爷,卑职有个想法。青云观的李道长是修行中人,修的是玄门术法。这五个人死得如此邪乎……不如请李道长来瞧瞧?若真是邪祟作怪,道士的符箓比铁尺管用。"
苏尘站在角落里,把周师爷的提议跟赵捕头儿子说的"去青云观找李道长"放在一起。两条线都指向同一个人。他垂着眼不动声色。
刘明远沉吟了一会儿点了头:"你亲自跑一趟,把李道长请来。"
"卑职这就去。"周师爷收了扇子躬了躬身往外走。经过苏尘身边时,那双细眼睛不经意地扫了他一下。很轻,但苏尘注意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腰间停了一瞬——藤箱夹层里的铁签和令牌正贴着那侧的衣料。
苏尘把身子正了正。周师爷的脚步已经出了门槛。
张老头这时候拄着拐站起来:"县太爷,卑职回停尸房。新来的那具还没细验。"
刘明远摆了摆手。苏尘跟在张老头身后出了议事堂。走到长廊拐角,张老头侧了一下头,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包袱里多出来的东西,回头拿给我看。"
苏尘脚步顿了一瞬。"……知道了,师父。"
回到停尸房闩好门,苏尘先把新尸体在案板上放平。然后从藤箱夹层取出那张手绘的青牛县方位图摊在桌上,翻出前四具尸体的验状底稿,把五具尸体的发现位置逐一标了上去。
城西枯井。城北巷口。碾坊后窄巷。城北河滩。城南荒地。
五个点标出来之后,苏尘拿笔在图上连了一下。分散在西、北、南三个方向,每两个相邻点之间步幅折算约两里,均匀得不像巧合。破庙在图上的位置偏西,正好是这几个点的中心。
他把破庙标上,又拿出铁签搁在图旁。四个阵眼在破庙地面上围成方形,五具尸体的分布是方形外围的延伸。五个点连起来是一条不完整的圆弧——弧线开口正对城东,那边还缺一个点。
苏尘盯着城东那个空白方向看了很久。刘三在城西偏北,张二在城北偏东,赵捕头在城西偏北,河滩年轻人在正北,城南这个在最南端。五个死者覆盖了西、北、南三个方向,东边还没人。
黑袍人在用尸体和阵法在青牛县的地面上描一个形状。以破庙为中心,以阵眼为锁扣,以尸体为界桩。死者脖颈孔洞里被抽走的精血是灌进去的燃料。每一步都有方向,每一步都有位置。
苏尘抬头看了一眼案板上五具白布盖着的尸体。黑袍人说"祭品还差最后一批",说"上使到了",说"明日动身"。而庙里的阵眼缺一样东西——铁签在他手里。如果铁签回到阵眼,阵法完整。如果不回去,阵法缺一角。
"填好阵眼。"苏尘把铁签攥进手心。填好,就是把缺的东西补回去。但如果黑袍人发现铁签被拿走了,他会查。赵捕头的尸体在停尸房里,经手的人里面有一个叫苏尘。
他站起来,把铁签收回藤箱夹层,走到新尸体前面掀开白布。今天还有三次机会。三次用完,便要等明日鸡鸣重置,强行催动只会伤神。把中指指腹贴上死者脖颈的伤口。第一次。
暗光拧紧。画面涌出。城南荒地,夜。死者面前站着黑袍人,左手按着他的脖子。死者的脸仰着,嘴大张,眼神涣散。黑袍人这次没有侧头——苏尘看清了他的一截侧脸。下颌线干净利落,嘴角微微下弯,二十岁上下。颧骨不高,眉骨平直,五官没有特别的特征,放进人群里认不出来。但那副长相太年轻了,年轻到苏尘心里一沉——黑袍人的岁数比他大不了多少。
三息。散了。
苏尘收回手在桌前坐下。他没有在青牛县见过这张脸,但他在停尸房里见过很多类似的——年轻、干净、不起眼,混在人堆里谁也不会多看第二眼。这样的人最适合在夜里做最脏的事。
他又低头看着图纸上城东那个空白的方向。五个点已经出来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还缺最东边的一个。黑袍人说"明日动身",今夜可能就是最后一个。
苏尘把图纸折好塞进怀里。他还剩两次机会没用,天还亮着,他可以去城东走一趟。在黑袍人动手之前,先看看那片地面是什么样的。也许能找到标记,也许能确认方向,也许什么都找不到——但他不能坐在这里等第六具尸体被抬进来。黑袍人知道破庙的阵眼缺一角,他早晚会回来找。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案板上五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不是五个。黑袍人说的"祭品还差最后一批",差的就是第六个。
苏尘拉开门往外走。暮色正从西边压过来,把巷口的光线一寸一寸吞掉。他加快了步子,朝城东的方向走去。右手的挂件贴着指根,凉的。但今夜那个阵眼还在亮着,黑袍人随时可能发现——他得在黑袍人填好之前,先找到第六个人会在哪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235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