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闻言心中暗自纳罕，这个时辰他怎生忽然过来，面上却不露分毫，淡淡开口：“快请进来。”
丫鬟又掀了帘子，林策迈步走入厅中，对着王夫人躬身行礼：“舅母安。”
厅里原有两个管事婆子正站在一旁回事，见他进来，便都垂手立到侧边，不敢再言语。王夫人瞧了瞧他，语气平平：“今日怎么想着到我这里来了。”
林策从容答道：“前几日得了一批银骨炭，想着舅母这边冬日用度大，特意送些过来。”王夫人淡淡一笑：“策儿快起身。”抬眼往廊外炭筐草草扫过，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腕上镯子道：“难为你还记挂。既已经抬过来，就叫人收下好了。”
林策躬身回道：“不过是旧日家里存下的物件，也算不得什么贵重东西。舅母府里事务繁杂，冬日御寒要紧。我不便多打搅舅母理事，这便告退。”
王夫人微微抬了抬下巴，随手向外摆了摆手：那你且去吧。我这事物繁冗就不多留你说话了。
林策再行一礼，转身退出厅堂。随安见他出来，默然跟上一同走开。
待到脚步声渐渐远了，王夫人侧过头看向一旁侍立的平儿。“平儿，你也回去伺候你奶奶吧。”平儿敛衽福了一福：“是，太太。”躬身退了出去，管事婆子这才又趋步上前，接着回禀府中各项杂务。
林策行出王夫人的院落，刚走到甬道之上，便见平儿也正从里面退出来。林策停下脚步，开口唤道：“平姐姐。”
平儿连忙站住脚步，敛衽含笑：“林大爷。”林策目光扫过她，语气平和：“府上如今炭火份例按月派发，不知凤姐姐那边炭可够用？我怡红院尚有余存，若是短缺，我再分出一部分，稍后便叫人给你那边送过去。”
平儿闻言心头一动，脸上依旧维持得体笑意，轻轻摇头：“多谢大爷体恤，奶奶那边尚且够用，就不必劳烦大爷了。”
林策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大观园的方向，缓缓说道：“昨日园子里送炭，我也看见了，如今改成按月支给。各位主子自然是不愁用度，只是底下一众下人，怕是要跟着受冻遭罪。”
平儿脸上笑意淡了几分，四下飞快扫了一圈，确认甬道左右并无仆役靠近，才把声音压得极低，长长叹了一口气：“大爷说得何尝不是。公中账面上瞧着空空如也，可外头街市之上，常有府里的人出去走动放贷。这些事情，万万不敢高声讲的。府里的难处，我们做下人的，也只敢看在眼里，不敢多言半句。”
林策听罢神色平静，接着说道：“凤姐姐现如今怀着身孕，院里下人更得用心伺候，万万不能叫下人冻着，反倒疏忽了奶奶。待会儿我叫随安多送些炭过去。”
平儿还待开口推辞，林策微微抬手拦住。平儿见实在推不掉，只得敛衽深深福了一福：“如此，多谢大爷周全。”“不必多礼。” 平儿不敢在外久留，又行一礼，便匆匆往凤姐院落而去。
林策目送平儿走远，转身回到怡红院。院中静悄悄的，宝玉还在潇湘馆未曾回转。
随安立在廊下等候。林策开口吩咐：“你即刻带人，往凤奶奶院里多送一批银骨炭过去，言语务必谨慎，不要多生是非闲话。”
随安闻言微微一笑：“大爷放心，我早已提前留好了一份。此番南边运来的炭存量充裕，尽够各处匀出一些。”"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219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