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95172" ["articleid"]=> string(7) "729834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25449) "自贾政房中出来。宝玉一把扯住林策衣袖,又招呼迎春、探春、惜春,一行人往黛玉住处寻去。
及至门前,却不见黛玉身影,房中小丫鬟连忙回话:“林姑娘听闻消息,早已往老太太院里去了。”
众人不再耽搁,一同转身,径直赶赴贾母上房。
刚跨进屋门,抬眼望去,黛玉正立在贾母身侧闲话。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尽数坐于一旁,宝钗侍在薛姨妈身侧,王熙凤也在房中陪着说笑。众人连忙依次上前见礼,随后各自寻位坐下。
贾母抬眼打量眼前一班少年儿女,个个面上喜气洋洋,不由得含着笑说道:“瞧你们一个个这般兴头,想来已是急不可耐,盼着搬进大观园去了。此番能够得入园中居住,皆是贵妃娘娘的恩典,不可忘了感念。趁着今日人齐,咱们便把各处院落分派妥当。”
宝玉闻言立刻笑着答话:“那怡红院地方宽阔,屋舍甚多。我素来与策哥哥一处相伴,不如仍旧同住一院,彼此也好作伴读书。”说罢转头望向林策,静静等他回应。
林策唇角微扬,从容回道:“能与宝兄弟朝夕相伴,我自是愿意。只是随安常年随我伺候,若是一同入园,园中多是姑娘,恐诸多不便。”
贾母尚未开口,王熙凤先笑着插话:“这事我早前便思量过!策弟时常奉召入宫奔走,往来应酬,身边万万离不得贴身之人。随安若是不能入园安置,策哥哥出入诸多掣肘。”
贾母闻言点头,含笑续道:“凤丫头思虑周全。贵妃娘娘早有特旨,准许策儿一同入园居住。你们皆是骨肉至亲,这又有何妨?怡红院院落广阔,耳房厢房齐备。便将院门外侧那一处厢房拨给随安安置,守在外间听候差遣,约束他谨守规矩,不可随意往内堂乱闯便是。”
贾母话音落下,目光扫过林策,又叮嘱几句:“你虽是与宝玉同住一院,园里终究女子居多,平日行事依旧要存着分寸。”
林策微微欠身应道:“孙儿谨记老太太教诲。”
一旁薛姨妈含着笑静静听着,心中暗自盘算。宝钗坐在母亲身侧,亦是从容含笑,只是并不插言。
王熙凤又凑趣笑道:“这下可妥当了,镇玉、宝玉弟相伴怡红院,朝夕一处,正好一同研读诗书,将来定然大有出息。”
宝玉听见这话,兴致稍稍淡了几分,却不愿扫了满堂众人的兴致,只懒懒点头。林策跟着众人含笑聆听。
宝玉忙转头朝向贾母,笑嘻嘻说道:“老太太,我瞧那潇湘馆千竿翠竹,清幽雅致,不如就分派给林妹妹居住。此地离怡红院不远,我们往来也方便。”
说着又望向黛玉,温声问道:“不知妹妹可喜欢那处?往后你若有事,寻我与策哥哥都近便许多。”
黛玉眉眼含着浅淡笑意,轻声回道:“自然极好。竹影清幽,正合我的心意,况且离怡红院不远,往后遇事彼此照应也便当。
王夫人面带温和笑意,目光一边望向贾母,一边又看向薛姨妈,缓缓说道:“一众姊妹都商议妥当了,不如也让宝丫头一同搬进大观园居住,不知老太太意下如何,薛姨妈与宝丫头可情愿?
贾母闻言含笑应道:“这是自然,大家一处同住,少不得宝丫头也一同入园。”说罢转头看向薛姨妈,“不知姨太太意下如何?”
薛姨妈含笑道:“全凭老太太安排便是。”
王夫人笑着望向宝钗:“园中亭馆各处景致不一,宝姑娘若是有心仪之处,只管直说便是。
宝玉连忙接口笑道:“我瞧那蘅芜苑最为合适,院中并无寻常花木,尽是奇藤异草,清幽不俗,不如宝姐姐便住那里,不知宝姐姐意下如何?”
宝钗微微抬身,从容笑道:“我心中早已中意蘅芜苑,那一处僻静,正合我的性子。”
贾母见众人住处大致有了眉目,缓缓开口分派余下院落。
“迎春素来喜静,便住紫菱洲;探春心性爽朗,住秋爽斋正好;惜春爱作画,藕香榭清静,便归她居住。”
略一停顿,贾母又道:“稻香村田园风味,就分派给大嫂子。让李纨带着贾兰一同入园,一来照看一众姑娘,二来也好教导她们针黹女红。”
待到三月初六那日,众人一齐迁入大观园安居。
贾母早前便吩咐妥当,在园内设下小厨房,免了姊妹们来回奔走取饭,路途遥远,饭菜冷凉,园内就地置办饮食,方便许多。林策自林府带来的厨娘仆从,也一并安排入园听候差遣。
沁芳闸碧水潺潺,两岸桃花竞相盛放,落英随风轻飘。曲径蜿蜒穿插各处轩馆,新柳垂条,芳草覆阶,亭台楼阁掩映于花木之间,整座大观园满目融融春色。
这一日桃花树下,宝玉独自倚着青石展卷阅览,看得十分入神。黛玉缓步行至近前,见他手中书卷陌生,便轻声询问。
宝玉见是黛玉,连忙笑着招手:“妹妹快来,这可是难得的好书,寻常轻易瞧不见。”
黛玉依言坐下,接过书卷细细翻看,越读越是心动。
宝玉一时情动,含笑望着黛玉随口念道:“我便是个多愁多病身,你便是那倾国倾城貌。”
黛玉闻言陡然一怔,立时沉下脸来,蹙着眉说道:“你说的是什么话!我这就寻哥哥评理去。”
宝玉慌了神,连忙起身上前,连连作揖赔笑:“好妹妹,万万不可前去!是我该死,是我失了分寸,随口胡言乱语,妹妹权当不曾听见,切莫与我计较。
黛玉嗤的一声笑了,揉着眼缓缓道:“一般唬成这般模样,还只管随口胡说。呸!原来是苗而不秀,是个银样镴枪头。
宝玉见黛玉这般言语,心下稍稍放宽,正欲再说几句,远远袭人快步寻来,回道:“老太太那边打发人来,史大姑娘到了,正在上房等候,叫二爷与林姑娘过去呢。”
宝玉连忙嘱咐袭人:“你速回怡红院告知策哥哥,史大姑娘来了,咱们一同往老太太上房去。”
不多时二人赶到贾母房中,屋内笑语喧阗。史湘云一身素色衣裙,正陪着贾母闲谈,见宝玉、黛玉进来,立时站起身。
湘云笑着开口:“前几日我兄长云嵩归家,不住夸赞策哥哥见识不凡。此番我也带了些小巧物件,拿来送与诸位姊妹。”
话锋一转,她故作委屈道:“好哇,你们尽数搬入大观园居住,这般大事竟不与我说,也不替我预留一处院落,莫不是早把我忘在脑后了?”
湘云说着,目光转向宝钗,笑道:“旁人我也不指望,素来我与宝姐姐最为投契,若是宝姐姐有心,何不替我谋划一番?”
宝钗从容一笑:“我如今住在蘅芜苑,地方宽敞,若是云妹妹愿意,不妨搬来与我同住。”
湘云闻言大喜,拍手笑道:“若是能和宝姐姐一处住着,那自然再好不过!平日里有人说话,也免得我闷坐无趣。
正说笑间,林策缓步走入屋内,向着贾母、王夫人躬身一礼,从容笑道:“如今大观园仲春景致正好,桃杏盛放,风光宜人。姨太太、老太太一干长辈素来照拂我与黛玉许久。我想着择个吉日,在园内设席,宴请各位长辈游园赏春,略尽晚辈心意。
贾母听了,心中十分欢喜,尚未开口,王熙凤已然笑着上前:“难得策公子这般有心,这事交给我便是。我瞧三月十二正是上好吉日,风和景明,适宜游园摆宴。”
贾母点头称是。
凤姐又道:“一应采买、陈设我先统筹调度,园内各处人手互相帮衬,大嫂子也可搭把手照看姑娘们。至于宴席安排,细细斟酌,务求周全妥当。”
众人正商议宴席各项事宜,一旁黛玉望着湘云,不由得笑道:“偏生你生来咬舌,‘二哥哥、爱哥哥’混着叫,听着实在好笑。”
湘云立时瞪着黛玉,笑辩道:“这也不是我愿意的,天生就这样,你何苦专挑我的短处取笑。”
黛玉抿嘴一笑,起身挽住湘云臂膀:“不与你拌嘴了,我还替你留了一样物件。先随我往潇湘馆取来,之后你再去蘅芜苑同宝姐姐相伴。”
众人说笑一番,各自起身辞出上房。黛玉挽着史湘云同往潇湘馆取物。
林策转身寻见王熙凤,取出两封银子,每封五十两,合计百两,递上前从容笑道:“凤姐姐,此番春宴内外两处都要安排。园内安顿老太太、姨太太与众位姑娘,外厅预备款待老爷们,还要聘请戏班助兴。劳你费心统筹,诸事尽量周全妥当。”
凤姐接过银包粗略一过目,便抽出一封五十两递回,笑道:“策弟太过厚费,里外一应置办,五十两便足够宽裕,余下这一封你且收回。”
林策并不接回,微微摇头笑道:“凤姐姐只管全数收下。此番春宴难得,务必要用心操持,切莫为了省钱简略场面,一应安排尽可从容预备,辛苦你多多费心调度。”
凤姐见他执意如此,不再推让,笑着收好银两:“既然策弟这般吩咐,我自然尽心安排,保管场面体面,样样妥当。”
黛玉湘云二人刚踏入潇湘馆,便见般若立在廊下等候,见二人进门,连忙上前请安:“姑娘,大爷遣我送月例过来。”
黛玉吩咐紫鹃上前承接,又听般若回道:“除去姑娘的份例,潇湘馆一众仆妇丫鬟的月银,大爷也一并交付于我,待会依次发放。另外大爷还有话说,近来姑娘身子日渐安泰,皆是众人悉心照料之功,额外备下赏银,等下分发下去。”
待般若退出去料理琐事,湘云笑着打趣:“瞧策哥哥待你何等上心!府中姑娘月例皆是二两,独你每月四两,连底下人一应月钱、赏封都替你安置妥当,真真叫旁人羡慕。”
黛玉淡淡一笑:我日常花销有限,原不必这般厚待,只是哥哥心思细致,处处替我筹谋。再者老太太疼我,府里本该给我的月例,也始终不肯裁撤,两边一并拿着,反倒富余了。”
说罢转身走入内间,不多时捧着一卷柔滑锦缎出来,递到湘云手中。
湘云伸手展开一看,锦色温润,织纹精巧,不由得眉眼舒展,欢喜道:“难为你心里还记得我,这般上好料子,着实惹人喜爱。”
二人又闲话片刻,湘云便辞别黛玉,去往蘅芜苑寻宝钗相伴。
转眼便是三月十二。仲春气暖,沁芳闸碧水萦回,两岸桃花落絮纷飞。王熙凤早将大小事务料理齐备。
内园沁芳亭设下华席,专请贾母、王夫人、薛姨妈、李纨与众位姑娘,林策、宝玉在旁陪侍。外间另于荣庆堂布置筵席,款待贾赦、贾政一众外男,内外隔绝,恪守礼教。不必另行外聘戏班,便使唤府中原养的一班戏子,内园、外堂分时段轮流承应。
案上珍馐罗列,新笋鲜鱼、时鲜果品层层铺叠,细香萦绕亭榭。曲廊铺着锦毯,花瓶插着桃杏新枝,帘栊随风轻扬。各处仆妇往来奔走,进退有序,一派热闹隆重的仲春宴景。
不多时,远远传来仆妇轻细的吆喝,贾母坐着翠幄软轿缓缓而至,众人连忙上前迎候。
轿落帘启,贾母扶着鸳鸯缓步走出,目光扫过满园花木,笑意盈盈。待进了沁芳亭,径直在上首主座落座,回头忙招呼薛姨妈近前坐。
王夫人、邢夫人紧随其后,尤氏也自东府赶来,李纨、宝钗、黛玉、湘云一众姑娘依次侍立一侧。
凤姐在旁调度仆妇安放坐褥、奉茶递巾,一一安排妥当。众人按尊卑次序相让一番,方才各自寻位次坐定,一时亭内笑语融融。
林策与宝玉立在侧边,待长辈坐齐,方依次落座陪侍。外间荣庆堂那边,贾赦、贾政等人也已入席,府中戏班预备妥当,只待传唤开演。
亭内众人序齿坐定,一声吩咐传出,府中伶人立时粉墨登场,丝竹之声悠悠扬起。
外间荣庆堂筵席同样齐备,伶人轮番承应,内外两处分隔妥当。仆妇穿梭往来,源源不断奉上佳肴。
席上菜品丰赡,头一道便是糟鹅掌鸭信,随后上来清蒸鲥鱼、油焖春笋、蜜汁火腿、炖烂的鹿肉,辅以银耳莲子羹、桂花糖糕、各色精致果碟。四时鲜果罗列,酒水用的陈年女贞酒,醇香绵长。
林策想起一事,唤过般若低声嘱咐几句。不多时,几名自林家带来的厨妇,端出两道精心烹制的菜肴送往外厅荣庆堂,一道红煨熊掌,一道莲香鸭脯,托人转告贾赦、贾政:此乃家中旧仆拿手手艺,特意送来请长辈尝尝。
内园沁芳亭这边,贾母先点了一出《满床笏》,取福禄满堂、家世绵长的好意头。王夫人点了《千秋宴》,薛姨妈拣了《瑶池赴会》,尽是吉祥颂春的文戏。
外厅贾政不喜靡靡词曲,点了《百寿图》,贾赦随性,又添两出诙谐杂剧。薛蟠在一旁吵吵嚷嚷,闹着要看热闹武戏,引得满座哄笑。
笙箫婉转,锣鼓轻扬,落英随着曲风飘落在沁芳溪水面。众人举杯酬酢,赏花听曲,笑语不绝。凤姐往来周旋,时不时说几句趣话,把一席春宴烘托得热闹十分。
待到几折戏唱完,宴席渐入佳境。
几折戏唱罢,暂时歇了锣鼓。李纨放下酒杯,环顾众人从容笑道:“今日满园春色难得,桃杏芳菲,风光动人。老太太与众位长辈游园欢聚,弟弟妹妹尽数在此,不如趁着融融春光,定下诗题,众人即兴咏春,也算不负眼前景致,为这场雅宴添几分意趣。”
贾母闻言抚掌笑道:“这个主意甚好!既可赏花,又能瞧瞧你们一众小辈才情,妙极!”
宝玉立时来了兴致,黛玉、湘云也纷纷坐直身子,静待众人商定诗题。
王熙凤已然笑着开口:“大奶奶这个主意再好不过!只是我原不懂诗词之中什么平仄章法,不敢胡乱参言。依我说,这诗题必得老太太来定!老太太见多识广,眼界不凡,由老人家出题最合适,你们可有别的话说?”
一旁尤氏闻言,当即笑着打趣她:“你这猴儿!偏偏自身一窍不通,偏还大言不惭。不好好坐着饮酒,反倒在这儿出主意。”
凤姐不与她争辩,只扭身一笑,静待贾母发话。
贾母抚着鸳鸯的手,抬眼望着亭外流水边落英缤纷,乐呵呵笑道:“既然这么说,我便出个题目。眼下园子里桃花开得热闹,就以桃花为题,各人作诗一首,大家图个热闹。”
众人听了,齐齐应和。小丫鬟连忙往来奔走,铺设几案,取来笔墨纸砚伺候。
众人听贾母定下诗题,个个跃跃欲试。一旁林策从容起身,含笑开口:“既是雅集咏诗,少不得添些彩头助兴。”
说罢示意一旁的丫鬟取来一个紫檀木匣,当众开启,内里躺着一方乌金墨,光泽沉润。
“这方墨乃是先前圣上赏赐之物,质地上乘。待会诗作评出最优者,便以此墨相赠,也算不负今日这场春宴。”
满堂众人见了,皆是一怔。宝玉凑上前细看,连连称羡。王熙凤笑道:“好家伙,这彩头可是贵重!看来诸位妹妹弟弟都要拿出真本事了。”
湘云早已按捺不住,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朗声笑道:“须得酒肉开胸,方才吟得出好句!我已有了,我先来!”
说罢握起紫毫笔,蘸饱浓墨,伏案一挥而就。鸳鸯、紫鹃一众丫鬟连忙围上前,探头细细瞧纸上诗句。
宝钗坐在一旁,静静看着,手中轻捻茶盏,暗自构思诗句。宝玉也支着腮,望着亭外桃花默默思索。
众人探头望去,纸上字迹纵横洒脱,正是:《永桃花》
灼灼繁英映碧溪,随风乱落逐芳堤。
何须惜取残红影,且伴春醪醉一溪。
鸳鸯轻声诵读一遍,一旁李纨细细品读,含笑赞道:“气韵疏朗,不落伤春悲秋的俗套,这般开阔胸襟,着实难得。”
湘云闻言越发得意,扬着下巴看向众人:“轮到谁了?莫要迟迟不动笔!”
一时满亭之内,有人凝神观望落英构思,有人低声斟酌字句。宝钗静静思索,尚未动笔;黛玉支颐望着流水桃瓣,默然不语;宝玉抓着纸笔,反复沉吟。
半晌,探春眉目舒展,起身笑道:“我心中已有几句,便先来献丑。”
说罢走到案前,握笔蘸墨,略作沉吟,徐徐落笔。纸上诗云:《溪畔桃花》
艳蕊纷开满画堤,轻风飘絮逐清溪。
繁华自有当时趣,休向流年叹别离。
小丫鬟捧着诗笺四处传阅,众人低头细细品读。
李纨慢慢念过一遍,颔首称赞:“立意平和端正,不悲不喜,颇有分寸。”
话音未落,宝玉抬手一拍案头纸笔,笑嘻嘻起身:“我也有了!且容我献丑!”
快步走到书案之前,略一沉吟,挥毫写下诗句,题名《桃溪春咏》:
一树轻红照碧堤,落英点点逐溪西。
春风若解游人意,留住芳菲莫自移。
鸳鸯拿起诗笺诵读,席上众人纷纷品评。
宝玉写完,兴冲冲退到一旁等候。亭中众人各自思索,一时静了片刻。宝钗抬眸望了一眼流水落桃,从容起身笑道:“我也凑一首。”
缓步走到案前,执笔落墨,题作《桃堤春晓》:
繁桃灼灼映清溪,淡霭轻烟护翠堤。
春事兴衰原有定,何须惆怅叹东西。
诗笺传出,众人细细阅览。林策微微点头,赞道:“沉静持重,眼界安稳。”
贾母笑道:“宝丫头素来稳重,诗也同她为人一般。”
待诗笺传罢,满亭目光不约而同落在黛玉身上。
黛玉微微直起身,缓步走到案前,淡淡笑道:“诸位佳作在前,我只好勉强续上。”
落笔成书,题为《咏桃》:
柔红零落坠溪头,春色无端惹客愁。
莫谓芳华容易尽,一湾碧水载芳流。
鸳鸯低声吟完,亭内一时安静下来。
林策抚掌笑道:“情景相融,字句蕴藉,自有一番幽思。”
贾母乐呵呵点头称赞。
一旁史湘云扬声道:“别只顾着赞叹,还有迎春、惜春二位不曾动笔呢!”
迎春听见点名,脸上微微一红,慢慢起身至案前,思索许久,方才落笔,题为《桃春》:
疏花点点傍亭西,春水悠悠映浅绯。
日日风光皆如是,闲看云影伴芳蹊。
惜春年纪最小,心性冷淡,不多时也写下一首,《溪桃》:
粉蕊随风落浅堤,春来春去自东西。
繁华过眼皆虚景,静倚阑干听碧溪。
鸳鸯将惜春诗句诵读完毕。
众人传看诗笺,一时议论纷纷。宝玉忽然开口笑道:“诸位妹妹全都落笔成文,可别忘了今日东道主!策哥哥尚且不曾作诗,理当压轴,为这场雅集收束!”
众人一听,齐齐称是。贾母乐呵呵道:“正是这话,东道主断不能缺,快叫策儿赋诗一首。”
林策闻言微微一笑,从容起身行至案前,提笔略一沉吟,挥毫写下《芳溪咏桃》:
十里霞英覆浅堤,飞花片片落清溪。
春开春谢皆天序,静对春和风不凄。
小丫鬟捧着诗笺诵读,满堂静静聆听。李纨颔首品评,赞其心气沉稳,见识通透。
贾母摩挲着腕上念珠,乐呵呵开口:“咱们只图个热闹,哪能辨得出高下。依我说,这些诗稿送到外头,请大老爷、二老爷一同品鉴,他们饱读诗书,由他们评出优劣,才算公允。”
众人一听,尽皆称是。鸳鸯连忙吩咐几个小丫头,把众人所作的诗笺尽数送到里亭之外,送去荣庆堂交给贾政、贾赦阅看品评。
宝玉急得来回踱步,黛玉、湘云几个也满心期待,等候外厅传来回话。
亭内众人正静待消息,外席上的薛蟠远远听见消息,扬声嚷起来:“原来咏诗还有彩头!我也能作几句,怎不叫我也凑一份?”
王熙凤听见,隔着几案朝外笑道:“你乖乖在外头吃酒便是,这是小辈们的雅集,别来搅局。”
薛蟠哪里肯罢休道:凤姐姐“莫瞧人不起!我如今酒意上头,诗句已然有了,快拿纸笔来!”
小厮只得送了纸笔过去,薛蟠拿起笔,歪歪扭扭写了几行。众人探头一望,纸上写着:
桃花一簇路边开,又嫩又红惹人爱。
若是能摘带回家,配上烧酒美哉哉。
众人瞧着纸上句子,轰然大笑。
又送到内席,鸳鸯高声诵读一遍,内席众人听罢,齐齐哄笑起来。宝钗微微垂眸,面上透出几分汗颜,暗自摇头。
湘云笑得前仰后合,拍手笑道:“好家伙,通篇只惦记酒肉,倒是十足贴合你的性子。
薛蟠半点不羞,扬着头得意道:“图个助兴罢了,难不成作诗只许咬文嚼字?”
不多时婆子,传了贾政与贾赦的评判,满亭当即静了下来。
原来方才送出的诗笺一概不曾署名,便是为了评诗之时不存半点偏私。外厅二人细细阅遍诸诗,独独推举黛玉那首《桃榭咏春》为第一,宝钗诗作位列第二,宝玉所作排在第三。
鸳鸯依言诵读出榜首的诗句,众人方才知晓乃是黛玉手笔。
宝钗微微含笑,开口道:“实至名归,林妹妹笔下情思婉转,我的确不及。”
探春、迎春几人也连连点头,并无半分不服。湘云虽有些不甘,细细回味诗句,也只得嘟囔一句:“今日算你胜出,改日我定要再作一首比过你!”
黛玉起身,从容上前,接过那一方御赐乌金墨。林策举杯笑道:“今日咏桃雅集,有佳作,有良友,也算不负这满园春色。”又开口说道:“最优者得此御墨,理所应当。只是其余人各有佳句,单单只设一份彩头未免单薄。二三名也该备些薄礼,一同助兴。”
凤姐闻言一拍手:“这话在理!不能只叫林姑娘一人风光。”
林策转头吩咐一旁伺候的守静,再取两只锦盒上来。
“盒内是上等松烟墨与精致玉镇纸,赠予宝姑娘与宝玉,算作第二、三名的酬礼。
宝玉大喜,探春、湘云几个也纷纷称好。贾母乐呵呵笑道:“这般安排最是周全
众人依次领过彩头,说笑不停。鸳鸯奉了贾母的吩咐,将各张无名字的诗笺一一标注姓名,派人传到外席,告知贾政、贾赦方才纸上诗句分别出自何人。
贾政细细听人分辨,读到宝玉那一首,面上难得露出几分笑意,颔首道:“词句虽尚有稚气,却也算用心,较之先前,着实长进不少。”
这话辗转传回亭内,宝玉听见,登时喜得抓耳挠腮。凤姐打趣道:“可听见了?难得老爷肯夸你一句,往后更该多用些心思读书。”
宝玉嘿嘿一笑,也不辩驳,只顾着看向身侧的黛玉,满心还记着方才咏桃的诗句。
贾政夸赞宝玉的话才传进亭中,外头薛蟠听见亭内人人都有彩头,立时嚷嚷起来。
“不成不成!诸位姑娘弟弟皆有赏,我好歹也凑了一首诗,怎么单单漏了我?策兄弟可不能厚此薄彼!”
众人闻声向外望去,皆是发笑。
林策闻言略一思忖,吩咐丫鬟取来一坛陈年佳酿,笑着差人送到薛蟠席上:“你诗作直白畅快,最宜饮酒。这坛老酒送你,正好配你那句‘若是能摘带回家,配上烧酒美哉哉’。”
薛蟠接过酒坛,大喜过望,再不叫嚷,掀开封泥先嗅了嗅,连连称谢。
凤姐笑道:“也就策哥儿懂他,拿一坛酒便能将他打发妥当。”
一席笑语渐渐平息,亭中众人陆续起身,整理衣袂。贾母见日影西斜,便吩咐众人散了,各自回大观园安置。
众人纷纷作别,三五成群沿路而行。宝玉走在黛玉身侧,还在絮絮谈论方才的诗句;湘云同宝钗并肩说笑,依旧为方才评诗的名次争辩不休。
外席的薛蟠怀里抱着那坛老酒,拉着贾琏几个,意犹未尽,还约着改日再寻地方痛饮。
林策站在亭边,目送众人分头离去,春风卷起满地零落桃花,悠悠淌入清溪。
次日晨光初透,窗纱映着淡淡的晓色。宝玉歪卧床里,正同身侧的随安絮絮说着昨日桃溪雅宴的趣事,一人讲,一人静静听着。
林策早已起身,见二人仍旧赖在床上,笑着开口催促:“日上三竿,还不起来梳洗?”
话音未落,一名管事婆子快步掀帘入内,屈膝回话:“启禀二爷、林大爷,贾雨村老爷登门拜府,老爷差人来传,请二位速速前往前厅待客。”
宝玉听见贾雨村三个字,脸上兴致瞬间消散,垮着脸长叹一声。
林策道:“老爷传唤,推脱不得,快些起身收拾妥当,咱们一同过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219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