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95164" ["articleid"]=> string(7) "729834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22872) "书接上回,贾母略一思索,笑着摆手:“也罢,不必拘那些死板虚礼。鸳鸯,你吩咐廊下婆子去二门外,把林随安领进来吧。”

鸳鸯躬身应了一声,不曾直接往外跑,转身走到廊下守着的管事李嬷嬷跟前,低声传了贾母的话,命她差人去二门寻人。李嬷嬷连忙应诺,转身唤过身旁打杂的小丫头,一层一层往二门传话。

这边二门廊下,林随安静静立着等候。一身月白暗纹绫罗直裰,腰系浅灰软丝绦,浓眉黑眸,五官棱角分明,身形挺拔周正,气度全然没有仆役的局促卑微。贾琏身边的小厮昭儿正巧奉琏二爷之命,来二门等候支取采买园子木料的对牌,一眼瞅见他,快步凑上来拱手笑道:“林大哥,老远看着我愣是没敢认!你这一身行头体面得紧,不知情的瞧着,只当是外地来拜府的哪位爷,哪里看得出是伴当。”

林随安浅笑着回礼:“我家大爷尚在孝期,只是素色衣裳,谈何体面。倒是你,此刻守在二门,可是为大观园采办物料的事?方才一路过来,园边堆了无数木料石料,匠役成群,这般大工程,怕是要耗无数银钱。”

昭儿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可不是嘛!如今府里全围着省亲园子打转,珍大爷、琏二爷日日盯着对账,各处绸缎、花木、陈设样样要置办,开销流水似的。外头采买大半托着薛大爷经手,他门路广,只是经手东西多,内里花销谁也说不清。方才二爷打发我来拿对牌,要再支一笔银子添买亭台摆件。”

林随安默默点头。二人正低声闲谈,方才传话的小丫头一路跑到二门,扬声道:“林随安,里头老太太传唤,快随我进去。”

随安同昭儿匆匆道别,整了整衣襟跟着丫头穿过几道回廊,踏入暖阁内堂,满屋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众人此刻只粗略一扫,便觉他身姿端立、气质清朗不俗,心底先添了几分好感。他平素极少直面满堂内眷,难免拘谨,行礼时脊背绷得笔直。

待礼毕起身,身侧林策微微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唯有二人能听见,凑在他耳边轻声宽慰:“不必紧绷,此处皆是至亲,放宽心神便是。”

一句宽慰入耳,林随安心头稍定,悄悄松了紧攥的掌心,垂首安稳立在林策身侧。

宝玉见人到了,当即往前凑了半步,兴冲冲开口:“方才我们一屋子人都好奇,听闻你常年贴身带着一块玉牌,刻有字句,特意请老太太传你进来,取出来让大家一同赏看。”

贾母也含笑点头:“无妨,只管取来瞧瞧,不过一桩随身饰物,不用拘束。”

林随安抬眼征询地望了林策一眼,见他轻轻颔首,方才探手伸入衣襟内层,自颈间解下那方贴身佩戴的白玉牌,双手捧着递出。宝玉连忙接过,捧在掌心翻来覆去细读,口中缓缓念出玉牌上刻的八字:“同心同守,岁岁无殇。”

他满眼惊叹,来回将玉牌捧在手中翻看,转头又拿过林策那錾着“深藏清宁,岁岁无虞”的金锁两相比对,只觉字句对仗工整,奇妙无比,连忙转手递向左右,让满屋子人挨个传赏。

众人轮番看过,都纷纷称奇,史湘云当即转头看向身侧宝钗,拍手笑道:“这般巧法,索性把宝兄弟的通灵玉、宝姐姐的金锁也一并取出来,四样摆到一处,我们好好对照瞧瞧!”

这话一出,满堂目光齐齐落在宝钗身上,宝钗面上登时泛起一层红晕,手足无措地攥紧手中绢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湘云哪里肯依,凑上前拉着宝钗衣袖不依不饶:“有什么碍事的?方才林表兄与林随安的饰物我们都瞧了,独独落下你的,反倒显得生分。正好四件金石凑齐一处,看看字句究竟怎么呼应的。”

宝玉也在一旁连连附和,伸手便要去解颈间通灵玉:“云妹妹说得是,快取出来一同比对,我也好奇四样放在一处是何等光景。”

薛姨妈见状连忙跨步上前,笑着伸手轻轻分开湘云拉着宝钗的手,有意将话头往别处引:“你这孩子,眼里只看得见这些金玉玩意儿,没瞧见外头园子里日日叮叮当当施工,方才我过来时,撞见珍大爷和蟠儿在清点采买的木料绸缎,那堆如山的料子,才叫大开眼界呢。”

她刻意抬高几分话音,想借着大观园修建的琐事引开众人注意力,不愿再纠缠金锁玉牌的话题。

湘云偏是直肠子,哪里肯轻易放过,摇着头道:“园子里动工有什么好看的,哪里有这几块刻字金石有趣!”

宝钗指尖绞着绢帕,耳根红透,始终埋着头一言不发。

贾母倚在榻上,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也不帮衬搭话,只静静瞧着眼前这番光景。

黛玉上前轻轻拽了一把湘云的袖子,半是打趣半是劝解:“云丫头快别闹啦,这金锁是贴身戴着的物件,宝姐姐一个姑娘家,当众摘来摘去多不方便。”

贾母见黛玉打了圆场,也笑着开口哄湘云:“云丫头听见没,你林姐姐说的对,安分些,别揪着一件饰物不撒手。”

湘云没法子,只得撇撇嘴,悻悻收了心思。”

话音刚落,廊下管事婆子忙掀帘子走进来回禀:“回老太太,外头大老爷、二老爷打发小厮前来传话,请林家大爷移步外书房相见。二位老爷已然在书房落座等候,特意差我过来知会一声。”

贾母闻言轻轻点头:“既是你两位舅舅等候,你便快过去坐坐。”

一旁黛玉闻言,抬眸看向林策,轻声细语嘱咐两句:“哥哥过去应答谨言慎行,莫要太过拘谨,早些回来便是。”

宝玉连忙上前拽住林策衣袖:“林哥哥可要快些回来,我们还留着话要同你说呢。”

林策微微含笑,一一应下,回身吩咐林随安仍在廊下静候,不必随同去往书房,而后跟着引路婆子动身前往。

林策跟着引路婆子缓步踏入贾政的外书房。屋内清雅安静,满架诗书分列两侧,案上摊着笔墨文稿,窗下置一张梨花木软榻。贾赦斜倚在榻上,神色闲散,贾政则立在书桌边,手里捏着一卷账目,二人见他进门,双双抬目看来。

林策趋步上前,端端正正屈膝下拜,朗声道:“外甥林策,拜见二位舅舅。”

贾赦连忙抬手虚虚一扶,目光落在林策眉眼之间,细细端详半晌,神色添了几分真切感慨,不复先前客套疏离:“快起身,不必多礼。见着你,倒叫我想起当年远嫁姑苏的妹子。你父亲新丧,千里奔波入京,一路风霜劳苦,我们做长辈的心里着实惦念。前几日便听说圣上体恤,破格给你授了官身,实在是咱们这一门亲戚的体面光彩。官场之中人心难测,待人处事多留几分心思。还有你林家留在京城的老宅,从前被底下恶奴瞒着擅自出租,若日后要清算处置那些下人,缺人手、缺调度,只管同府里开口,我们自然会帮衬你。”

林策垂身站定,恭恭敬敬躬身道谢:“多谢大舅舅体恤关照,晚辈记在心里了。”

待贾赦话音落下,贾政方才缓步上前,目光细细打量林策,眼底也藏着几分怜惜,叹道:“果真是像你姑母,眉目间温厚端方,难得。今日特意传你过来,有两件要紧事同你交代。其一便是国子监课业,昨日我亲自登门寻了现任祭酒,已然说好准你外班肄业,不必每日往返国子监折腾。你大嫂子李纨的父亲当年也曾执掌国子监,乃是士林有名的大儒,有这一层渊源在,你更当静下心埋头苦读,好好守住这身功名。”

顿了顿,贾政语气温和恳切:“其二便是宝玉。那孩子心性天真,终日只知嬉游,不肯静心读书。往后你常来府中走动,若是撞见他贪玩懈怠,还望你多规劝提点,引他多读圣贤正经文章。”

说着抬手指了指窗外,隐约能听见园外工匠敲打、搬运木料的声响:“方才你进门应当也看见了,府中正奉旨修建省亲大观园,采买木料、绸缎、陈设,处处皆是大把银钱流水般花出去。你如今身负林家门户,又得了朝廷官身,万事当勤俭自持,万不可肆意挥霍。”

林策静静立在一旁,垂耳认真聆听两位舅舅的叮嘱,每一句都暗自记下,待二人说完,方从容有礼地一一作答。

二人说完叮嘱的话,又拉着林策闲话家常。

贾赦问起姑苏林家旧宅光景,又细细问询林如海离世前后一应后事安排,听闻诸事皆由林策一人妥帖料理,忍不住连连夸赞他年少沉稳,持家有度。

贾政则同他闲谈经书义理,偶尔考问几句课业,见林策应答条理清晰,心中更是添了几分赞许,又细细嘱咐他守孝期间修身养性,莫被京中浮华风气扰了心神。

正叙话间,门外管事婆子快步走入书房回话:“回大老爷、二老爷,老太太打发鸳鸯过来传话,内堂已经备下晚饭,特意吩咐林公子不必在外书房用饭,速速回上房一同陪她进餐。”

贾政闻言点头,转向林策温声道:“既是老太太惦记,你便过去伺候吧。”

贾赦也摆了摆手:“快去罢,老太太正盼着你呢。”

林策躬身行礼告退,跟着引路婆子转身离了书房,沿着雕花木回廊往贾母暖阁走去。刚转过一片海棠影壁,迎面撞见贾琏、贾珍,身旁还跟着薛蟠,三人正要往园子里清点新到的木料摆件。

贾琏眼尖,老远便认出林策,连忙快步迎上来,一手拉住他的衣袖,回头朝贾珍、薛蟠笑道:“你们快来,我给二位引荐,这位便是姑苏来的林表弟,林策。”

说罢又侧过身,一一给林策介绍:“这位是东府珍大哥哥,咱们宁国府的主子。旁边这位便是薛大哥哥,薛姨妈家的蟠大爷。”

林策依礼拱手,从容行礼:“见过珍大哥哥,见过薛大哥哥。”

贾珍温文回礼,目光淡淡扫过林策,见他气质清朗稳重,心中暗自赞许,客套寒暄两句,问候他一路入京辛劳。

一旁薛蟠早把目光落在林策身上,上下打量不肯挪开,嗓门粗亮热络得很,上前一把攥住林策手腕:“我的好表弟!早听老太太、琏二哥天天念叨你,今日才算见着真人!这般样貌气度,真真如同画上仙郎一般,京城里那些世家子弟,没一个能比得上你的!”

贾琏瞧他这般咋咋呼呼的模样,忍不住打趣:“你瞧瞧你,见着体面人物便这般热络,又起了凑趣相交的心思?林表弟新有官身在身,性子沉静,可别拉着你那些吃喝玩乐的杂事去叨扰人家。”

薛蟠闻言嘿嘿一笑,也不遮掩,大大咧咧道:“琏老二休要打趣我!我是真心觉着林表弟合眼缘!往后京中但凡想要采买珍宝文玩、或是出门游赏、置办宴席,只管寻我,城内城外的铺面、园子我全熟,保管给林表弟打理得妥妥当当。”

林策温和含笑,一一谦辞道谢。贾珍立在一旁,静看二人说笑,偶尔插一两句大观园采办物料的闲话,说起如今工程开销浩大,各处采买多托薛蟠经手。

几人闲话片刻,贾琏想起贾母那边已经备好晚膳,不好长久耽搁,便松开手笑道:“我们不多留你,老太太还在暖阁等你用饭,你快些过去,改日咱们再寻空闲好好聚谈。”

林策拱手与三人作别,继续顺着回廊,快步往贾母上房走去。

林策拱手与三人作别,循着回廊快步赶回贾母暖阁。一掀帘子,便见屋内桌椅早已铺设齐整,一席家宴预备妥当。王熙凤、李纨两位少奶奶领着一众婆子丫鬟穿梭往来,端碟摆筷,打理得井井有条。

凤姐年纪长于林策,见他进门,笑着开口:“林表弟可算回来了,老太太眼巴巴等了你半日,饭菜热过两回了。”

贾母坐在正中铺着锦缎软垫的榻上,见他入内,当即抬手招手,语气十分亲热:“策儿过来,挨着我这边坐。”

黛玉一听,顺势走到林策身侧落座,兄妹二人一左一右伴在老太君身旁。

余下位次依次排开:黛玉下手是宝玉,再往下迎春、探春、惜春三春并排挨着,史湘云坐在三春一旁。方才薛姨妈觉着不便久留,早已带着宝钗先行回梨香院,并未留下来用晚膳。

李纨、王熙凤身为府中儿媳,循例立在桌边伺候,不入席落座。

鸳鸯领着小丫鬟伺候布座、安放杯箸,片刻功夫,门外婆子捧着层层描金食盒络绎送菜,每端上一味,便高声报出名目:

“火腿鲜笋煨鸡汤。”

“糟鹅掌、酱鸭信。”

“胭脂盐水鹅脯。”

“清蒸银糟白鱼。”

“蜜汁风熏火腿。”

“枣泥山药糕、藕粉桂花糖糕、松瓤鹅油卷。”

“杏仁豆腐、桂花莲子羹。”

各色荤素佳肴、细巧点心摆满一桌,暖融融的香气漫了整间屋子。

林策落座之后目光一扫,瞧见邢夫人、王夫人立在桌侧,同王熙凤、李纨一道侍立伺候布菜,并未入席,心中暗自诧异,忆起从前妹妹曾提过贾府规矩,一时微微怔神。

贾母瞧出他神色诧异,温声解释:“你大舅妈、二舅妈是晚辈,理当在此伺候我用饭,不必诧异。你只管安心坐着,不用拘谨。”

王熙凤亲自执银勺,先给贾母盛了一碗笋汤,又侧身看向林策笑道:“知道表弟自小在江南长大,口味清和,一早便吩咐厨房少放酱腊重油,特意备了几道鲜甜菜式,你只管放心吃。”

邢夫人、王夫人在一旁静立,时不时抬手替贾母添汤换碟,李纨提着银壶,来回为满座小辈续热茶,举止温顺妥帖。

贾母环顾满座小辈,和缓开口:“今日只是咱们骨肉至亲闲坐便饭,不必死守食不言的死规矩,小声闲话无妨,只是切莫高声嬉闹。”

宝玉挨着林策,压低声音,不住往他碟子里夹糕点果子,悄悄同他念叨府里各处趣事;黛玉偶尔侧过头,轻声同林策聊两句姑苏家中旧事,湘云在一旁低声插言打趣,几人语声轻柔,并不喧闹。

一席饭毕,一众小丫鬟鱼贯上前撤去满桌碗碟,又端来沁凉茶水、细巧漱口果子,众人各自端了茶盏闲坐消食。

林策侧头看了看身旁安静坐着的黛玉,放下茶盏,起身对着贾母深深一揖,语气诚恳:“外祖母,外甥心里一直记挂一桩事。妹妹孤身寄住在荣府,我如今在京城落脚,本想着寻个吉日,接妹妹回林家老宅相伴,也好尽我做兄长的本分,朝夕照看。”

说完他转头望向黛玉,轻声问询:“妹妹,你心里是如何打算?

黛玉闻言轻轻垂眸,片刻后方柔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柔软为难:“哥哥有心护我,我心里知晓。如今哥哥既已回京我自然要跟哥哥同住老宅的,只是我在这府中,老太太疼惜,几个姐妹日日相伴,日子倒也舒心自在,若是骤然搬走,我心中也舍不得外祖母与诸位姊妹。”

这话一出,贾母当即攥紧黛玉的手,眉头微微蹙起,满眼都是舍不得的模样,语声带着几分怅然:“好孩子,这话我本打算等饭后单独同你细细说,倒叫你们兄妹先提起了。我一把年纪,跟前就盼着这几个贴心小辈作伴,林丫头自打进府,我日日看着她才舒心,真要搬去那冷冷清清、人员芜杂的林家宅子,我夜里都睡不安稳。左右我这里屋子宽阔,不如策儿你也一并搬进来住,兄妹两个都留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才能真正放心。”

宝玉一听,立马挪到林策身侧,牢牢拽住他的衣袖,急声道:“老太太说得千真万确!万万不能让林妹妹搬走!哥哥若是担心无人照看妹妹,干脆你也住进来,咱们三人日日一处吟诗闲谈、逛园子,何等快活!”

恰逢贾琏掀帘走进来回话,刚巧听见屋内这番说辞,连忙上前附和,满面热忱:“表弟,老太太与宝兄弟所言句句在理。你那林家老宅闲置许久,先前又有恶奴私自外租,往来闲杂人等不断,哪里适合姑娘、少年长久常住?搬来府里是最好的打算。”

一旁侍立的王熙凤也凑上来笑着搭腔:“可不是嘛表弟!府里空房多得是,安置你半点不愁,保管舒舒服服。”

林策闻言略一沉吟,道出心中顾虑:“承蒙外祖母、琏二哥哥、凤姐姐一番好意,我心中十分感念。只是我自幼与林随安一处长大,同吃同住,片刻也难分开,此番若是搬入府中,总不能将他独自留在老宅。

王熙凤听罢眼睛一亮,当即笑着给出主意:“这有什么难办的!绛芸轩格局宽敞,宝玉卧房外侧本就带着两间通透耳房,拾掇出来正好给随安落脚。里头置一张床榻、一套书案,被褥帷幔我即刻吩咐针线房连夜赶制添置,桌椅熏笼一应物件全都备齐,干干净净,清静自在,离你主屋又近,你二人往来方便,绝不委屈他半分。”

贾母闻言立刻点头敲定住处:“凤丫头想得周全,就依这个法子。你便同宝玉一道住绛芸轩主屋,随安安置在外间耳房,两全其美。”

贾琏紧跟着接话,大包大揽替他分担老宅烦忧:“老宅的琐事你完全不必挂心,只管安心在府中住下。那边宅子修缮、管束从前作恶的恶奴、清理租户,一应杂事,我每日派可靠管家过去盯着,有任何事即刻来府里回你。你若念着老宅,想回去查看,只需吩咐一声,我立时备车马送你往返,半点不用你劳神操心。”

这时二老爷打发传话的婆子恰好进门,躬身禀道:“回老太太,二老爷吩咐我来回,十分盼望林公子搬入府中居住,一来方便日常切磋课业,二来也能时常提点宝玉收心向学,若是住处、下人安置有任何难处,只管吩咐他调配人手。”

林策见一屋子人处处替自己筹谋妥当,心中暖意翻涌,又躬身补了几句:“外祖母,还有一事我需提前讲明。林家先父为官多年,家中颇有薄产,此番随我进京的还有针线上、厨下自家带来的婆子丫鬟,一应衣物布料、精细吃食点心,我宅中都能自给。若是搬入府中,贾府按月发放的月例银我万万不能领,实在愧受。只是三餐饭食若还要我单独在外置办,来回递送反倒繁琐,若是能跟着府里一处用膳,便是晚辈莫大的便利。”

贾母闻言摆了摆手,一脸温和不在意:“你这孩子倒是心思细致,分得这般清楚。不过是几顿家常饭食,咱们骨肉至亲,哪里还用分得里外?同住一院,自然一处开伙,哪有单独另备的道理。月例银子你不愿领便不领,我不勉强你,横竖你家底殷实,自家吃用充足,原也不差这几两碎银。”

王熙凤也跟着笑劝:“老太太说得极是!咱们一大家子人,多添一副碗筷算得了什么,还谈什么单独置办吃食,反倒生分。你府里带来的婆子丫鬟只管使唤,府中下人互不干扰,各管各的差事,两全其美。”

林策闻言心头一松,深深躬身道谢:“诸位长辈、兄长姐姐这般为我费心体恤,晚辈实在感激不尽。昨日面圣之时,圣上也体恤我孤身居京,特许我自由来往荣府小住。既然绛芸轩住处、随安落脚之处皆已安排妥当,老宅诸事又有琏二哥哥代为照看,月例、膳食也商议妥当,等我两日把随身细软清点完毕,便带林随安与一众仆妇丫鬟搬入府中叨扰。”

贾母听得喜笑颜开,伸手拉住林策一只手,又攥着黛玉的手叠在一处:“这才是懂事的好孩子,往后咱们祖孙兄妹日日相聚,再也不用两地牵挂。”

诸事一一商议妥当,满室皆是欢喜。林策起身先向贾母躬身辞行,又同邢夫人、王夫人、贾琏、凤姐等人一一道别。

他走到黛玉身侧,压低声音细细嘱咐:“我两日后便带随安与一众下人搬入绛芸轩,这两日你在府中照旧安心度日,不必挂心老宅诸事。你平日里冷暖起居多留心,若是缺什么物件、或是受了半点委屈,只管遣人去林家老宅传信,我即刻便过来。”

黛玉轻轻点头,眼底含着暖意,低声应道:“哥哥路上慢行,收拾行李也莫要太过操劳,我静候你过来。”

宝玉依依不舍,拉住林策再三叮嘱,让他早些过来相伴闲谈。

辞别荣国府众人,林策乘车回转林家老宅。天色渐沉,院中丫鬟早已备好晚饭,只他与随安二人对坐一桌。

桌上摆着几样江南风味小菜,一壶温好清茶,四下安静,再无贾府那般热闹喧嚣。

林策抬眼瞧着随安,见他方才在荣府廊下等候半日,未曾沾半点吃食,便轻声问道:“方才在荣府外头干等,内里开席不曾传你进去,想来定是饿坏了,快些动筷,不必拘束。”

随安闻言笑着点头,拿起筷子夹菜:“倒也算不上饥饿,只是远远闻着内里菜香,看着热闹,难免嘴馋几分。”

林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同他说起往后入府的安排:“方才老太太、琏二哥哥都已敲定,两日之后咱们便搬去荣国府绛芸轩住。主屋我与宝玉同住,外间两间耳房专门给你安置,一应铺盖陈设凤姐姐会提前派人收拾妥当。”

顿了顿,他神色添了几分郑重,语气满是真心:“这世上除却黛玉,你便是我最亲的人。往后进了贾府,言行举止守规矩是本分,但万万不可自轻自贱。待人谦和有礼即可,不必刻意低头讨好,别让人轻看了你,也丢了林家的体面。老宅那边琏二哥哥应下会派人日日看管,你不必挂心。”

随安认真听着,一一记在心底,应声作答:“公子放心,我省得轻重,断然不会在外失了你的体面。”

二人一边闲话家常,一边慢慢用毕晚饭。小丫鬟进来撤去桌碟,送上滚烫热水供二人梳洗净面。收拾妥当后,二人同卧一榻,灯下又随意闲谈两句白日府中见闻,不多时便敛了灯火,安稳睡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219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