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95160" ["articleid"]=> string(7) "729834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20661) "马车停稳在林家旧宅朱门之外,林策掀帘抬眼一望,心头先沉了半截。昔日先父在京时打理得齐整雅致的官邸,如今满目颓败,大门漆皮成片剥落,门环锈得发黑,两侧院墙塌了两处豁口,院内游廊木柱腐坏歪斜,阶下荒草长得没过脚踝。
守宅的三个家仆早已在门内候着,为首二人是钱守、金图,余下打杂跑腿的唤作苟顺。三人远远垂手躬身,面上堆着虚浮笑意,眼底却藏着漫不经心,全然无半分敬畏。
待林策踩着脚凳落地,随安、郑初一左一右随在身后,钱守率先上前打躬:“小的们早几日便得了消息,知晓大爷要来京城,日日清扫等候,只可惜这宅院空置多年,难免看着萧条些。”
金图紧跟着搭腔,刻意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大爷,这偌大一座宅子,就我们三人看管,人手实在不够,日常修补房屋、打理花木,处处都要花钱,我们几个月例微薄,实在无力周全。”
苟顺缩在二人身后,小声附和:“是这个理,好多地方漏雨朽烂,我们有心修整,手里却拿不出银钱。”
林策缓步跨过门槛,一路穿过前院,眼角扫到两侧跨院挂着商贩的布幌,院内堆着货物杂物,当即驻足回头,淡淡开口:“跨院何时租出去的?每年收的租金都存放何处?拿来账册我瞧瞧。”
这话一出,三人神色同时一僵,方才圆滑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钱守眼神躲闪,支支吾吾推诿:“大爷说笑了,哪敢私自出租祖宅,不过是几个远乡同乡暂时借住,不曾收过半分租金。”
“同乡借住?”郑初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几张泛黄的租契,掷在院中石桌上,“昨日入城我便四处查访,街坊邻里皆能作证,你们三年前便将东西两跨院分别租给绸缎商、杂货小贩,这一张张契纸,上面还有你们三人画的手印,还要抵赖?”
金图立刻扭头指责钱守:“当初是他先起的念头,说宅子空着也是浪费,收些银钱也好补贴家用,我本是不愿的,奈何他再三撺掇,我推脱不开才应允!”
钱守一听当即急了,转头反咬回去:“你倒说得轻巧!每年收来的租金大半都入了你腰包,还偷偷取了库房里头一套前朝玉摆件拿去变卖,如今反倒把过错全推给我?”
二人当场互相撕扯争辩,苟顺吓得往旁躲了躲,见二人争执不休,只得慌忙开口:“大爷恕罪,小的只是听他们吩咐做事,从头到尾未曾拿过多少银钱,半点主意都不敢拿。”
林策静静立在一旁,冷眼看着三人扯皮推诿,待二人吵得声嘶力竭,才缓缓出声,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寒意:“你们心中笃定,先父已然离世,江南只剩女眷,林家再无主事之人,偌大宅院无人管束,便可肆意妄为。昨日听闻我要来京,又瞧我年纪尚轻,只当我久居江南,不通京城俗务,性子绵软好糊弄,故而串同一气,谎话张口就来,互相遮掩贪赃的罪责,是吗?”
三人闻言身子齐齐一颤,方才那点有恃无恐的傲气尽数消散,扑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
钱守连连磕头:“大爷饶命!小的一时糊涂,贪念上头,是小的混账!”
金图哭得涕泗横流:“求大爷开恩,念在我们看管宅院多年,从轻发落,往后绝不敢再生歪心思!”
苟顺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小的只是盲从,从未敢私藏财物,还望大爷体恤。”
林策垂眸看向地上三人:“我父亲将祖宅托付你们照看,是信得过你们的本分,你们却因家中一时无主事之人,便侵占租金、变卖古董,糟践林家祖产。今日若是轻饶,日后各处下人皆会效仿,哪里还有规矩可言?”
他转头吩咐随安:“钱守、金图二人贪墨最多,又带头欺瞒主家,拖至廊下责杖二十,即刻寻牙婆销毁卖身契,发卖到远地,永不得回京。苟顺虽未为首作恶,却知情不报、一味顺从,罚扣半年月钱,立下字据,往后若再有半点徇私隐瞒,一并发落。”
随安领命,当即让人将哭喊求饶的钱守、金图带下去行刑。余下打杂仆妇吓得浑身哆嗦,连忙将历年克扣留存的零碎银钱尽数交出。
林策望着院外商贩往来的人影,心中暗自思忖:虽说外祖母府上根基深厚,在京中颇有体面,真要闹起事来,荣国府定然会出面周旋,可自己初来乍到,过两日便要入宫呈递密札面见圣上,先父一生清名,万万不可因私宅纠纷传得满城风雨。再者凡事便去倚靠外祖家,反倒落得自己无能,这般风波,能隐忍化解便不宜大肆声张。况且商户与恶仆签有白纸红印的租契,若是强硬驱离,对方闹至衙门口,流言蜚语顷刻传遍京城,得不偿失。
他略一思索,沉声吩咐下人:“不必即刻驱赶租户,你等分头去和两院商户好好商议,言明府中近日要安顿主家,原有租约到期便不再续租,这数月暂且相安共处。平日里约束各家商贩,不得喧哗吵闹,不可随意穿行内院,只许在外院偏角活动。”
一众仆役连忙应下,心知主子是顾全大局,不愿生出事端扰乱后续入宫要事,当即分头前去和商户沟通。
正这般安排调度之际,门外传来小厮通传,原来是贾琏遣了旺儿带了十余名下人,扛着扫帚、木料、布匹一应清扫修缮物件赶来。旺儿快步踏入院中,对着林策躬身行礼,语气十分殷勤:“我们二爷知晓大爷刚入京城,老宅荒废许久,恶仆又不成体统,恐人手不足难以打理,特意派小的带一众仆役前来搭把手,清扫修整、置办物件,但凡有缺什么,只管吩咐小的去采买。二爷还特意嘱咐,若是宅中有难处置的杂事,只管派人知会他一声,不必独自为难。”
林策心中一暖,连忙叫随安引着旺儿带来的人手,一同打理院落内外。
般若、守静领着府中安分仆妇,又有旺儿带来的人搭手,一同取来扫帚抹布,着手清扫主院书房、内室,擦洗窗棂案几。虽外院终日隐隐有商贩人声嘈杂,眼下也只能暂且忍耐将就,内里主院倒是迅速收拾得齐整清净,足够落脚歇息。暂且不提。
话分两头,另一边贾琏护送黛玉一行人已然到了荣国府门前。
贾琏陪黛玉上前拜见贾母,老太君攥着黛玉的手,再三问询江南丧仪、一路舟行劳苦,贾琏在旁逐条恭敬作答。
待贾母宽慰过黛玉,贾琏方才上前躬身,郑重回禀:“回老太太,还有一桩事需禀报,林姑老爷独子林策,此番也随船一同来了京城,现下安置在林家旧日宅院之中。”
贾母闻言登时精神一振,忙往前倾了倾身子,急声问道:“竟还有这么一位嫡亲外孙?他现下一切可还妥帖?你何时能引他过来让我见上一见?”
贾母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觉黛玉往后有亲生兄长相伴扶持,再也无孤苦无依之忧,当即反复叮嘱贾琏,一等林策安顿妥当,便立刻带他入府。贾琏躬身应下,这才辞别贾母,回转自己院内。
才跨进院门,王熙凤早已在廊下等候,四下并无仆婢在外,她笑着迎上前:“国舅老爷大喜!国舅老爷一路风尘辛苦。我早得了消息,知道你今日归府,略备了薄酒为你接风。”
贾琏随王熙凤一同进了内屋,平儿奉上热茶退至门外,房中再无旁人。贾琏端茶抿了一口,便将此番南下办理丧事、水路往返的经历缓缓叙说,贾琏说至兴起,忍不住抬手一拍桌沿,满脸赞叹
“我今日算是开了眼界!那位林家小哥儿生得一副模样,真真乃是世间顶尖的品貌,京中勋贵世家无数子弟,竟寻不出一个能与之相较的,简直是绝世绝品!
况且心性沉稳,处事果决有度,全无寻常少年浮躁轻狂的模样,这般样貌才干集于一身,实在难得。等他休整完毕登门拜访,你亲眼瞧过,便知晓我今日这番夸赞半分没有夸大。”
二人闲话片刻,又说起府中因元春封妃忙乱的各样杂事。
第二日天未破晓,林家老宅中已然灯火通明。林策一早起身梳洗,换上一身素净青绸长衫,先唤来郑初仔细吩咐。
“你带好先父任职吏部存档的官凭、两淮任上身故的文书,先往吏部衙门走一趟,按规矩登记备案留存。”
郑初领命,收拾妥当各类凭证文书,即刻乘车赶往吏部。不多时办妥全部例行存档手续归来回禀,一切登记在册,并无阻滞。
诸事办完,郑初又将林如海遗留密札、两淮盐政逐年清册、江南田产造册,一同收进明黄锦匣安放妥当。般若、守静上前细细理顺林策的长衫玉带,再取素色锦袱裹好锦匣文书。随安守在前门照看车马,两名丫鬟留在内宅看管院落。
待到辰时,车马行至通政司衙门外。林策独自捧着锦匣递上名帖,依朝廷规制静候官吏核验。通政司衙役上前接过文书,层层拆启查验封缄字迹,将这封官员遗疏单独登记造册,另行安放,归入当日要送入内廷御览的折匣之中。
全部流程走完,并无半点差池,林策方才登车折返旧宅静候消息。
果不其然,午后便有宫内传旨太监寻至林家宅院,传出口谕,宣他次日辰时入乾清宫偏殿觐见天子。
传旨太监离去之后,林策思忖入宫觐见乃是天大要事,贾琏久居京城,熟稔朝堂宫廷各类规矩,当即遣随安去往荣国府送信,告知自己第三日辰时将入乾清宫面圣一事。
此时荣国府正因元春封妃忙得脚不沾地,里外应酬不断,诸事繁杂。贾琏收到消息,半点没有耽搁,心中记挂林策,索性抛开手头一堆琐碎杂务,独自乘轿亲自赶赴林家旧宅。
林策听闻贾琏登门,连忙出门迎入主院落座。二人寒暄两句,林策便开口道:“明日便要趋朝面圣,衣裳器物我已然备妥,只是久居江南,不懂京中觐见的体面规矩,劳二哥替我瞧瞧合不合适。”
说罢便命般若、守静取来一身青绸入朝长衫、乌皂靴、素玉带,转身入内换衣。片刻功夫,林策整束完毕,缓步从书房内走了出来。
贾琏抬眼一望,当即不由自主站起身,往前凑了两步,目光直直落在林策身上,从头至脚细细打量,眼底藏不住由衷的欣赏喜爱,嘴角不自觉扬起来,连连点头,半晌才出声赞叹。
“真真世间难得的品貌!这身青衫衬得你眉目温润清朗,身形端方挺拔,站在这里如青松临风一般,便是朝堂上那些世家公子,也没一个能比得过你。”
他又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扶了扶林策腰间玉带,指尖微微一顿,语气满是赞叹,眼底爱慕藏都藏不住:“衣裳选得极妥当,素净不张扬,恰好合了先父清廉本分的品性,觐见天子再合适不过。换作旁人少年,穿上这身衣裳反倒压不住,唯独你撑得起这份气度。”
林策闻言微微垂眸浅笑:“二哥太过夸赞了。”
贾琏见他这般温和模样,心头更是欢喜,收了几分失态,正色细细叮嘱入宫一应规矩:“金銮之下礼制森严,行走需垂首稳步,不可四顾张望。圣上问话从容应答,不必惶恐,也切莫多言旁事。你心性沉稳,我原不担心,只是怕少年人一时失了分寸。若觐见过后有任何难处,即刻差人知会我便是。”
贾琏说着话眼底欣赏藏都藏不住,一番夸赞叮嘱尽数说完。眼看日头渐高,荣国府那边因元春封妃各处宾客往来不断,一堆家事等着他回去料理,不便久留。
“宫中规矩我都细细同你说透了,明日入朝切莫慌乱,万事稳着来。若是领了圣恩出宫,即刻差人给我送个信,我也好放心。”
林策拱手谢道:“劳二哥费心惦记,这份情分我记在心里。”
贾琏笑着颔首,又再多看了林策两眼,才带着随行小厮登轿离去。宅中一时清净,郑初、随安二人趁着白日,反复清点入朝要带的密札、账册,般若、守静打理好次日一早穿戴的衣物,一切筹备妥当,只待第二日辰时进宫面圣。
转瞬便到约定觐见的第二日辰时,天际刚晕开一层浅白晓雾,晨间寒气侵人。
林策一早起身打理全身装束,内层贴身是月白软棉中衣,中层衬一件银灰暗竹纹细绸衬衣,最外头罩一身石青色贡绸直裰,面料哑光素雅,无金线、彩绣之类张扬纹饰,贴合林如海外放清官的低调风骨。腰间系素白丝绦,配一块温润白玉带扣,足下蹬厚底玄色云纹皂靴,行走落地悄无声息。
他如今尚无官身,不必佩戴官帽进殿,乌黑长发尽数向后梳得齐整,仅用一支素玉短簪牢牢束住发髻,鬓边打理得干净利落,额前不见半缕散乱碎发,整张清俊面庞全然展露,温雅端正。昨日贾琏专程过来,细细打量过这身打扮,连声道妥帖,今日便原样穿戴妥当。
郑初双手捧好盛放密札、盐政清册的明黄锦匣,交到林策手中,一行人登车直奔皇城。
距离宫门还有半条长街,车马依照皇家规矩尽数停驻,无论何人,至此必须下车步行,不许车马靠近宫墙半步。
朱红宫墙连绵高耸,厚重宫门分列层层,每一道门前都持枪侍卫肃立,神色凛然,整条御道之上不闻喧哗人声,处处悬着“静避”“肃仪”的木牌。往来王公、文武百官全都敛了神色,垂首稳步前行,无人高声言语,连咳嗽都要掩住口鼻,不敢打破宫中肃穆。
一路过三道宫门,每一处都有值守太监核对身份、查验随身物件,凡锋利器物、金银花哨玩物一概不许带入内殿。林策双手捧稳锦匣,谨记贾琏前日反复叮嘱的规矩:目光只落在身前三尺地面,绝不四处游看,步履放缓均匀,不疾不徐,遇官员内侍主动微微侧身避让,礼数周全。
层层穿行过后,方至乾清宫偏殿门外,值守小太监低声通传,引他缓步踏入殿中。殿内沉水香缓缓缭绕,明黄云龙帷幔垂落,天子端坐龙案之后,案上堆满各省呈递的章疏。
林策紧走两步至丹陛之下,规规矩矩行三叩九拜大礼,声线沉稳清朗:“草民林策,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抬眸,目光落在阶下跪伏的少年身上,淡淡开口:“起身回话。”
林策依礼缓缓站起,依旧垂首立在一旁。内侍上前接过锦匣,层层拆启封皮,将林如海亲笔密札奉至御案。
皇帝拿起疏稿逐字阅览,神色慢慢染上怅然,指尖轻抚纸上字迹,半晌才缓缓出声,语气裹着几分旧友怀念:“你父亲林如海,是朕当年居东宫时相知的近臣。他少年探花,才情清正,外放两淮盐政数年,身处肥地却分毫未贪,一心安抚江南百姓,乃是难得良臣。”
林策躬身应答:“先父常教诲晚辈,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不过分内本分,不敢称奇。”
天子细细端详他,越看越心生怜惜:“朕听闻你父离世后,江南只剩女眷,林家一时无主事之人,时常挂心。今日见你,小小年纪行礼进退分寸十足,全无少年浮躁,实在难得。”
林策恭谨回话:“承蒙陛下记挂,晚辈此番入京,一是呈上先父遗疏,二是守好京中祖宅,照顾家中亲眷。”
皇帝翻看一旁附带的两淮盐政总账,账目条理清晰,心中已有定计,转头吩咐传旨太监:“林如海壮年辞世,朝廷失一贤臣。今特下恩旨,荫林策入国子监读书,赐翰林院待诏六品虚衔,不必参加乡试会试便可入内廷听差,待日后学业有成,朕再另行委任文职,保全林家书香门第。”
隆恩骤然降下,林策心头震动,重重跪倒叩首:“草民叩谢圣上浩荡皇恩!先父泉下有知,亦必感念陛下体恤。”
待林策谢恩起身,皇帝这才隔着白玉丹阶,将他从头到尾细细打量一番,当下心头猛地一震。眼前少年眉目风骨、身形气度,竟与当年新科探花、初入东宫见驾的林如海如出一辙,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睹人思旧,眼底平添几分温和怅然。
皇帝缓声开口,细细追问:“朕只听闻林卿家仅有一女林黛玉随贾琏归京,早年曾说尚有一子,只是多年不见踪迹,这些年你身在何处?”
林策垂首恭敬回禀,将幼时遵高人之嘱进山修行、直至林如海病重方才下山,一路奔赴扬州治丧,随后随同黛玉水路返京的始末,一五一十尽数说明,不敢有半分隐瞒。
天子静静听他说完,连连点头,又随口问及林家京城旧宅处置,听闻他惩办贪奴却顾及商户契约、隐忍不生事端,愈发赞许他思虑周全。
闲谈间,皇帝忽而想起一事,缓缓笑道:“如今宫中凤藻宫尚书贾元春,新近晋封贤德妃,听闻乃是你外祖母府上的姑娘,算来你与贵妃原是至亲,可是如此?”
林策躬身应答:“回陛下,元春娘娘确是外祖母王夫人之长女,草民与府中一众亲眷素有往来。”
皇帝闻言微微颔首,语气愈发亲和:“既有这般渊源,你又得恩旨入国子监,往后不必拘束,寻常时日若有陈情、问学之事,尽可递帖入宫觐见,朕亦愿多瞧一瞧你,聊慰对林如海的旧念。”
说罢话锋一转,随口关切问道:“你如今在京城落脚在哪处?住处可还安顿舒心?
林策垂首恭谨回话:“回陛下,晚辈现下暂住先父留下的林家旧宅。那宅子多年无人看管,屋宇墙垣多处朽坏,先前守宅恶奴还私自将跨院租给市井商贩,眼下只能勉强挤在内院几间干净屋舍暂且栖身,只等租期到了,再慢慢筹措银钱修整。
皇帝听罢轻轻蹙起眉头,心中怜惜林如海一生清廉,身后子孙竟这般清苦,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这般破败院落委屈你暂住了。只是那私宅乃是林家自家产业,朝廷不可动用国库银两代为修缮,于朝堂规矩不合。你自行置办物料慢慢打理即可,倘若中途银钱周转不开,只管托国子监管事传信于朕,朕自有法子暗中贴补,断不会让你困顿难堪。”
顿了顿,天子又似无意般提点一句,暗藏拉拢贾府的心意:“何况你外祖母府邸如今声势正盛,宅中院落宽阔,若觉着老宅冷清寂寥,时常去荣国府小住,也无不可。”
林策闻言连忙躬身叩拜:“陛下体恤厚爱,晚辈铭记在心。”
天子见他少年人却一身傲骨,不肯轻易受皇家接济,心底更添几分赏识。内侍见君臣叙话已然完备,上前躬身示意,引林策缓步退殿出宫。
林策依礼辞别内侍,缓步走出乾清宫宫门,指尖尚微微发紧,一路紧绷的心直到踏出宫墙,才算稍稍松缓。远远便看见旺儿垂手立在街角树荫之下,一刻不敢离开,分明是贾琏一早遣来等候消息。
旺儿一眼望见林策,连忙快步上前屈膝行礼:“林大爷,可算把您盼出来了,我们二爷在家整日悬着心,特意打发小人在此守着。”
林策长长舒出一口气,眉眼间还带着方才面圣的紧绷余色,轻声道:“方才在殿上着实捏了一把汗,好在一切顺遂,圣上体恤先父,格外施恩,赐我入国子监读书,还授了翰林院待诏六品虚衔。”
旺儿听得又惊又喜,连忙拱手道贺。
林策定了定神,又郑重叮嘱:“你回去细细回禀琏二哥哥,将殿中圣上问话、体恤老宅、允我常去荣府小住这些事一一讲清。另外千万记得,把今日圣上好意说与我妹妹黛玉知晓,也好让她放下心来。”
“小人字字都记牢,定然不会遗漏半分!”旺儿躬身应下。
二人各自作别,旺儿即刻登车赶回荣国府复命,林策则带着郑初、随安,乘车折返林家旧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219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