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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ing(7430) "第2章 灰烬荒原------------------------------------------,林烬已经在荒原里走了很久。
左膝盖上的伤口干了又裂,裤子粘着一层硬壳,动一下皮肉就跟着扯。
他靠在一截烧过的红砖墙下,后背贴上去,碎炭簌簌往下落。。掌心疤平平整整,冰凉,指尖沾着干血壳。
不烫,不跳,像是从来没活过。
他攥拳又松开,反复几次,疤始终没有动静。
昨晚那些事——牢房、滴水、余绳冒白烟——像是饿昏了头做的一场梦。
他撑着墙站起来,往南走。
,遍地都是灰,走一步扬一片,呼吸里全是土味。
太阳惨白一团,照在身上不暖,反而凉。
他出了一身汗,风一吹整条脊梁都是凉的。
膝盖又裂了,他蹲下去重新勒紧布条,指甲掐进肉里,太阳穴跳了两下。
想起哑叔说“往南走,南边有活人。”
哑叔说这话的时候嗓子像破了,每一个字都从肺里挤出来,像是怕这句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现在林烬也在信。
他开始走,沿着干河床边缘,弯腰看两侧的断墙,一截歪了的电线杆、半面刷过白灰的墙、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
每看见一处就停下来认一遍,然后继续走。
,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看了他一眼就跑了。
林烬看着那条狗消失在灰里,忽然想:那狗还能跑。
他也能。
又走了一程,他靠着一截断裂的水泥电线杆坐下来,背脊贴着水泥杆子,冷。
肚子空,是饿过头的那种空,胃里像被挖走了一块。
嘴干,嘴唇黏在一起,一张就裂。
他想起哑叔,想起那半块馒头掉在地上时咕噜噜滚过的声音。
他当时没有去捡,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找到一截矮墙躺下去,再睁眼天暗了。
翻身的时候右掌心蹭过地皮,温的。
薄薄一层,像摸了一下刚灭的炭。
他坐起来把右手举到眼前,暗蓝色的天光下看不清颜色,但温度在。
他反复攥拳松开,温度一直在。
“……你没走。”
疤没有回答,一直温着。
他站起来继续走。
夜里风冷,灌进破裤腿像拿碎冰刮骨头。
地上开始多碎玻璃和弯钢筋,说明这附近以前住过人。
他看见一扇铁门框,门板没了,像一座矮碑。
他在旁边的石墩上歇了一会儿,从碎石堆里抽出一块薄铁片攥在手里,找到一截水泥管钻进去,背靠管壁蜷坐着,把右拳揣进怀里。
疤温了一整夜。
,他钻出水泥管,往远处看。
南边的地平线上有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树底下蹲着一个人,灰扑扑的,跟碎石一个色。
他握紧铁片走过去,五步外停下。
那人抬头了——是个老头,满脸黑灰,只剩俩眼珠子。
上下打量他一圈,咧嘴笑:“活人?”
林烬点头。
老头从怀里摸出铁壶递过来,水是温的。
他喝了两口,喉咙里的干疼慢慢散开。
老头接回去也喝了一口:“往哪走?”
“南边。”
老头站起来,身后地上搁着一把镐头,弯腰抄起来往肩上一扛:“我叫老镐,刨废铁的。
走吧,别停这儿。”。
老镐步子不快但稳,镐头在肩上一晃一晃的。
“从北边来的?”
“嗯。”
“烬火底下?”
“……嗯。”
老镐没再问,走了一会儿侧脸:“你叫什么?”
“林烬。”
“烬?
火灭了剩的灰?
不吉利。”
第二个人说这句话了。
林烬低头看右掌心,疤贴着裤缝,温温的。
,锈铁皮和碎木板搭的,四面漏风,但比露宿强。
他掰了块干饼递过来,林烬接过去嚼,饼硬得像石头,但麦香味出来了。
老镐烧了水倒进豁口碗里:“捧着暖手。”
林烬两只手捧碗,碗底烫手心的时候,疤温了一下。
“从烬火哪个地方跑出来的?”
“地下室。”
老镐添柴的手顿了一下。
“烬火底下关了不少人。
拉出来烧,叫净化。”
他点上烟卷嘬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才压住。
“我儿子就被烧的。
叫小铁,以前跟我刨废铁。
后来信了烬火招工管饭,跑北边去了。
我追到北边只看到烟。”
他把烟掐了,“跑出来就好好活。”。
躺在干草上,疤贴着草窝温温的。
“老镐。”
“嗯?”
“南边有活人吗?”
黑暗里沉默片刻:“有。
往南走四天到三号集市,再往南一百里听说有人种地。”
林烬看着棚顶窟窿漏下来的灰光:“我没见过。”
“你没见过的东西多了。
慢慢看。”
第二天老镐带他刨废铁,教他怎么下镐。
第三天中午背靠断墙啃干饼的时候,老镐忽然说:“你不想知道自己是谁?”
林烬嚼饼的动作停了:“想。
但我连明天在哪都不知道。”
老镐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老镐站在棚屋门口往西北看。
地平线上扬着一片细灰烟,引擎声闷着传过来。
他转身进棚屋,翻出半袋干粮和铁壶塞进林烬手里,又翻出一块磨过的铁片塞进他腰带:“拿着。
往南走,别停。”
“你——”“我是废料区拾荒者,编号废-拾-14。
抓回去打一顿就放了。
你没编号。”
老镐把铁片塞紧了,“走。”
林烬站着没动。
“老镐。”
“嗯?”
“你儿子叫什么?”
老镐背对着他,肩膀僵了一下。
“小铁。
你问过了。”
“我再问一遍。
我记住了。”
老镐没回头,“知道了。
走吧。”
,步子不快,左腿微微跛着。
走出几十步停下来,把镐头举起来晃了一下,然后扯开嗓子吼了一声:“喂!
这边有人!”
嗓门粗得像撕布。
那片灰烟顿了一下,转过去了。
引擎声逼近。
刹车。
喊叫。
一声闷响。
然后安静了。
林烬站在棚屋门口,右掌心烫得像攥着一块铁。
他把干粮袋重新系紧,铁壶挂好,铁片攥在手里,最后看了一眼棚屋,转过身,往南走。
走出几十步蹲下去捡了一块石头,凉的,掌心贴上去,疤的热被吸走了一截。
他攥着继续走。
走了十几步又停,回头看了一眼,西北方向的灰烟正在散开。
他转回去,步子没停。。。
他手里的石头已经焐热了。
哑叔和老镐都让他往南走,南边肯定有活人。
他把石头换到左手,右手垂下来,疤还温着。
他继续走,灰扑扑的路在脚下延伸着,还没有尽头。
但他已经没有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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