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他裹进斗篷，往林子深处走。林恩缩在她怀里，冻麻的四肢一点一点回血。他不知道这精灵为什么要捡一个人类崽子，他只知道，现在自己翻个身都费劲，先活着要紧。
活着，才能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给他取名叫林恩。
"你叫林恩。姓伯格林，我母亲的姓。"
林恩含着一口苦药汤，翻了个白眼。行吧，总比叫"喂"强。
小屋在林子深处，外面圈着一层看不见的结界。养母告诉他，镇上的人不待见精灵，也不待见没有来历的人。
林恩三个月会翻身，半年会坐，一岁会走，三岁会说话。
这速度放前世，够他带一个排的新兵了。可对一个奶娃娃来说，还是慢。他试过靠意志力站起来，摔了个结结实实，磕破额头，被养母抱着涂药。
"不许逞强。"她板着脸，"你是小孩。"
林恩心里冷笑。他是小孩？他前世一个人端掉过一整个据点。可看着自己圆滚滚的小手，他认栽了。这爪子，连只碗都端不稳。
三岁那年，他学会坐在灶火边看养母熬药。
养母把草药丢进锅里，添水，拿树枝搅，嘴里念念有词。锅里的水一滚，就泛出萤火虫似的光。
这世界的力量，跟空气一样，到处都是。
养母偶尔在灶台边摊开一本厚本子，边写边叹气。林恩凑过去看，全是密密麻麻的精灵字，还夹着一些看不懂的图，像工具，又像符号。
"这是什么。"他问。
"炼金手记。"养母合上本子，"你现在的年纪，还差得远。"
她脖子上挂着一枚星形吊坠，银的，刻着细密的花纹。林恩盯着那花纹看了很久，总觉得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五岁那年，林恩觉得养母不对劲。
有天夜里他渴醒了，看见养母站在窗边。没点灯，月光打在她背上，她一动不动地站着，望着屋外的林子。
林恩趴在墙根看她。她站了很久，久到他腿都麻了。然后她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左肩，隔着衣裳，动作很轻。
那一瞬，林恩在她脸上看见一个他熟得不能再熟的表情。
那是藏着伤的人才有的脸。
他忽然明白，养母身上有个他从来不知道的秘密。她为什么躲在这林子里，为什么不进镇，为什么对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类崽子又防着，又使劲地好。
五岁生日那天，养母煮了一锅汤，放了几片往年舍不得放的白菇。她把星纹坠摘下来，系到林恩脖子上。
"戴着。"她说，"别摘。"
"这不是你的吗。"
"归你了。"养母笑了，"我们林恩五岁了，大孩子了。"
林恩没吭声。今天的养母笑得太用力，像要把往后几天的笑都攒在今天花完。
吃过汤，养母在门口收拾一个小包袱。
"我出去一趟。"
"去哪。"
"采一味药。山那边才有，就这个季节。"她说，"采完我就回来。"
林恩站在门边看她。他想说我也去，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五岁的身体，走远点都喘，帮不上忙。
"早点回来。"
"嗯。"
养母回过头看他。那一眼很长，长得像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头里。她弯腰，在他额头印了一下。
"在家待着，别乱跑。"
"知道了。"
养母走到门口，站住，没有回头。
屋门在她身后合上。
林恩站在屋里，盯着那扇门。过了很久，他推开门，第一次一个人站到屋檐下。
雾里，养母的背影已经很远，像一片快要被吞掉的影子。
他摸了摸脖子上那枚冰凉的星纹坠，忽然觉得有点冷，不知道自己冷个什么劲儿。
他只知道，养母那句"采一味药"，说得太轻了。轻得，跟怕谁听见似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156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