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90319" ["articleid"]=> string(7) "729717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9723) "第4章 凤阁惊魂------------------------------------------。"许公子!许公子您在不在里头!"外头的声音又尖又急,跟铁勺子刮锅底似的,刺得人耳膜发紧。他一骨碌从床上翻起来,迷迷糊糊地拉开门闩,外头站着个面生的小太监,脸都急白了。"太皇太后宣您即刻入宫!"小太监喘着粗气,"苏尚宫让奴婢来传话的,您快着些,轿子就在巷口等着呢!":"现在?宫门没开吧?""开什么宫门呀!"小太监急得直跺脚,"太皇太后半夜犯了急症,太医都束手无策,苏尚宫指名要您去!您别问了快走吧——",披着外衣从隔壁屋里探出半个脑袋,看见这场面嘴张成了个圆。"公子……""没事,你守着家。"许明澜一边系衣带一边往外走,靴子都只来得及趿拉上半截,"下午要是没回来就去李秀才那儿说一声。"。轿子晃晃悠悠地抬起来的时候,他隔着帘子看了一眼天色,东边才刚泛起一层薄薄的鱼肚白。汴京城的清晨凉得人缩脖子,轿帘缝隙里灌进来的风带着露水和炊烟混在一起那股子味儿,可他这会儿顾不上咂摸这个了。。太医束手无策。苏芷点名叫他去。,许明澜坐在轿子里手心全是汗。,小太监在前面领路,七拐八绕地穿过好几条宫巷。许明澜头一回进大内,左右扫了两眼,光顾着记路,把"这是哪座殿那是哪座门"塞进脑子里,生怕待会儿跑的时候迷路——他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种直觉,但那根弦就是绷着。。还没走近呢,许明澜就闻到了一股子浓重的药味儿,苦得呛人。殿门口站着好几个太医模样的老头,一个个脸色铁青,交头接耳地嘀咕着什么,见他来了齐刷刷地扭头。——陈太医令。果然是他。这老头的眼神跟刀子似的刮过来,上下打量他一遍,鼻子里哼了一声。"苏尚宫,此人就是你说的江南名医?"陈太医令的声调又冷又硬,"年纪轻轻,怕是连脉都摸不准吧?"。她今天换回了女装,梳着利落的发髻,穿了件藕色窄袖襦裙,腰间那枚青玉坠子还是系着。相比前天在书铺里那个清冷倨傲的"苏兄",这会儿的她眉眼间多了几分疲态,眼下有浅青,但腰杆挺得直直的。
"陈太医令,太皇太后病重,诸位的方子用了三日毫无起色。"苏芷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下来,"许公子通晓铅毒之症,让他试一试总好过干等着。"
"铅毒?"陈太医令冷笑,"什么铅毒?太医院验过的汝窑器皿,釉料纯净,哪来的铅毒?苏尚宫别被江湖郎中骗了——"
"陈太医令,"苏芷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稳,但许明澜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微微攥了一下袖口,"太皇太后连汤药都咽不下去了。你若能立时三刻拿出一张管用的方子来,我立刻让许公子回去。"
陈太医令的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接上这个话。
苏芷不再理他,转身朝许明澜招了招手。"进来。"
许明澜跟着她跨过殿门槛的时候,后背能觉着陈太医令那双眼睛跟钉子似的钉在他脊梁骨上。他小声问苏芷:"他拦我拦得这么紧,有什么说法?"
"容后再说。"苏芷目不斜视,声音压得很低,"先看太皇太后。"
绕过那扇绘着百鸟朝凤的大屏风,一股子沉沉的闷热扑面而来。殿里头门窗都关着,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暗暗红,把整个屋子烘得跟蒸笼一样。龙纹凤榻上躺着一个老妇人,面色灰中泛青,嘴唇干裂,额上有一层薄汗,双目半阖着,呼吸又短又浅。
许明澜走近了三步,鼻腔里那股子药味儿更浓了,可在这层苦药底下,他隐约分辨出另一种极淡的、带点甜腥的气息。
他心头沉了一下,没急着号脉,先低头细看高滔滔的手——搭在锦被外头的手指微微蜷着,指甲盖泛着一层很不正常的淡灰色。他又看了一眼她的唇角和牙龈边缘,果然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灰蓝色线条。
铅毒。错不了。
"太皇太后,"许明澜单膝跪在榻边,放低了声音,"微臣许明澜,替您诊一下脉可好?"
高滔滔半睁着眼看了他一会儿,虚弱地点了一下头。
三指搭上去。脉象细弱而数,时有时无,像一根快被风吹断的线。许明澜又翻了翻她的眼皮,瞳孔反应还算正常,但结膜颜色发暗。他心里大致有了数,退后半步朝苏芷点了点头。
"确是铅毒。"他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清晰,"中毒时间不短了,至少两三个月。"
殿里安静了一瞬。陈太医令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进来,站在屏风边上,闻言脸色变了几变。
"满口胡言!"他沉声道,"铅毒之症微末难察,你连脉都只诊了半盏茶的工夫就下论断,糊弄谁呢?"
许明澜没跟他杠,转头问苏芷:"太皇太后平日用的器皿,能不能拿一件来看看?"
苏芷二话没说就吩咐宫女去取。不多时宫女捧了一只天青色的汝窑茶盏过来,那釉色温润如玉,确实是上品。许明澜把茶盏翻过来对着窗光看了看底足,又用手指轻轻蹭了一下釉面。
"陈太医令,"他把茶盏举起来,"您说太医院验过这批瓷器釉料纯净,请问是用什么法验的?"
陈太医令脸色僵了一瞬。"……视其色、闻其味、叩其声。自古验瓷之法,不外乎此。"
许明澜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视闻叩?那不就是拿眼睛看看鼻子闻闻手指头敲敲吗?连个最简单的水浸测试都没做过,这哪叫验瓷啊,这叫相亲。
他忍住了,正色道:"铅在釉中,肉眼难辨。需用醋浸三日,观其浮色方知。下官不才,幼时随家师见过此法——"他把茶盏翻转过来,指着底足内侧一圈极淡的水渍痕迹,"太皇太后喜好温茶,茶汤日日浸润器壁,釉中铅质溶入汤水,日积月累便沉入经脉。"
他说完这几句话,殿里所有太医都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出声。陈太医令的脸色更难看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治疗的法子也简单。"许明澜转向苏芷,"牛奶、蛋清、绿豆汤,轮着喂。一日至少三回,喝了就吐也得灌进去。把含铅的器皿全撤了,换陶的或者旧银的,别用新瓷器。"
"荒唐!"陈太医令终于忍不住了,"牛奶蛋清绿豆汤?太皇太后千金之躯,用这等贱物——"
"陈太医令。"榻上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所有人都安静了。高滔滔撑着半坐起来,虽然面色依旧灰败,但那双眼睛睁开之后,里头那股子久居上位的气场还是把整个殿里的人压得齐齐低了一头。
"哀家喝了你们三日的苦药,头疼没缓过半分。"她看着陈太医令,声气不高却一字一顿,"如今来了个年轻人,开了些家常吃食,你们就拦着。是怕他治好了,显得你们无能呢,还是……别的什么缘由?"
最后那句话落在殿里,像一块石头丢进静水。
陈太医令的脊背僵了一下。"老臣不敢。"
"那就照许公子说的办。"高滔滔闭了闭眼,"苏芷,你亲自盯着。"
苏芷屈膝应了一声,转身就安排人出去了。许明澜退到殿侧,正准备再写张方子补充一下排毒的药引子,眼角忽然瞥见屏风后面半隐半露的一角。
陈太医令退出去的时候,一个瘦瘦的小太监贴着廊柱站着,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许明澜看见陈太医令的手指在袖口里头飞快地比了一下。那小太监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猫着腰就拐进了侧廊的阴影里。
许明澜收回目光,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在纸上写方子,心里头那根弦却悄悄绷紧了一度。
苏芷把牛奶和绿豆汤的安排吩咐完,走回他身侧低声问:"你注意到什么了?"
"那个瘦太监。"许明澜用笔尖点了点纸面,假装在圈改药量,"方才陈太医令跟他打暗号来着。那个是谁?"
苏芷循着他说的方向扫了一眼,侧廊已经空了。"李宪的干儿子。李宪是官家身边的大太监。"
许明澜落笔的动作停了一拍。
太医令。太皇太后身边的掌印太监。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这三个人要是穿一条裤子,那太皇太后这场病……
他没往下想。有些事儿在脑子里面转一圈就行了,说出口容易招祸。
"方子写好了。"他把纸吹了吹墨递过去,"照这个抓药,三碗水熬成一碗,喂之前先用牛奶垫底。"
苏芷接过去看了一遍,指尖在纸边停留了一瞬。"你写的这个字……"
"咋了?"
"没什么。"她把纸折好收起来,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的神色比刚才松了那么一点点,"你方才在殿里没跟他当面吵,做得好。"
许明澜嘿了一声。"跟老头子吵架有啥意思,治好人要紧。"
苏芷没接话,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浅得跟没笑一样,可许明澜瞧见了。
外头日光渐亮,把慈元殿的门槛照得金黄一片。殿里头那股子沉闷的药气被穿堂风带散了一些,空气里浮着细微的尘粒,被光照着飘飘荡荡的。
许明澜把袖口往上一折,露出半截手腕,开始在纸上写第二张方子。他脑子里的那幅汴京地图又拼上了几块——太医院、大内、那个叫李宪的大太监,还有个至今只在书铺里打过照面的年轻皇帝。
每块都跟棋盘上的子似的,落哪儿都有牵连。他得先站稳了,把这盘棋看明白再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108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