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90315" ["articleid"]=> string(7) "729717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0047) "第2章 墨香奇遇------------------------------------------,料子挺括,袖口磨了点边但洗得干干净净。许明澜套上之后对着铜镜又理了理领子,觉得这模样走在汴京大街上不算丢人——至少在"穷举子"这个阶层里算是体面的了。"公子,银钱匣子拿了吗?"青杏从门帘后探头。"拿了拿了。""钥匙呢?钥匙可别落屋里——""带了带了。"许明澜拍了拍腰间那个沉甸甸的钱袋,"你比我妈还——"他把那个"啰嗦"硬生生咽了回去,"你比王婆子还操心。",到底没再多说。她小跑着到门口替他推开院门,一辆载着菜担子的驴车正好从巷口慢悠悠地过来,赶车的老汉哼着不知什么小调,车板上堆着绿油油的青菜和码得整整齐齐的豆腐。,两侧是灰瓦土墙的小院,墙根底下蹲着几只晒太阳的花猫,见人过来也不躲,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继续打盹。空气里有股子葱油饼的香味,混着刚泼过的水泼在青石板上的潮气,还有谁家院子里飘出来的桂花甜。,砸了咂嘴。。,视野一下子开阔了。他之前读史书知道汴京繁华,但真到了跟前才知道什么叫"纸上得来终觉浅"——两边的铺面一家挨着一家,幌子从楼上垂下来,红的绿的黄的,写着"绸缎""茶汤""笔墨""药铺",远远近近的吆喝声叠在一起,左边在喊"卖炊饼嘞热乎的炊饼",右边在嚷"新到的蜀锦看一看咧",中间还有个清脆的女声在叫"糖葫芦!糖葫芦三文一串"。,谁也不嫌谁挡路。许明澜被一个挑着两筐鲜藕的大叔蹭了一下肩膀,刚侧身让开,又差点被一个追着纸鸢跑的小孩绊个趔趄。"小心着些!"青杏一把拽住他袖子,嗔道,"公子你走路怎么跟丢了魂似的,瞧这大街上人挤人的——""人多热闹。"许明澜嘿了一声,眼睛还四处乱瞟,"我就爱这味儿。",说是个市,其实就是一片老槐树底下支起来的书摊子。绳子上挂着,板子上铺着,地上用油布垫着,五花八门的线装书堆得跟小山似的。许明澜过去的时候正赶上人最多那拨,好几个穿青衫的读书人蹲在摊前头翻书,一边翻一边拿手指蘸唾沫,那专注劲儿跟他当年在知网扒论文一个德性。"公子,墨香斋在那边。"青杏指着街对面一间门脸不大的铺子,"您去瞧那本什么海什么记的,我就在这附近看看针线。回儿您要走了冲这边吆喝一声就成。"
许明澜点了点头,顺着一溜书摊往前蹭。他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先扫了几眼街边书摊,还真发现了几本他考古见过的书名,什么《东京梦华录》残本、《元祐党人传》的初印版,还有个摊子上摆了一册皱巴巴的手抄本,写着"岐黄杂论"四个字,瞧着像是某个民间大夫随手记的方子。
他没急着买,先记了个位置就奔墨香斋去了。
墨香斋的铺面不大,门板上刷着深棕色的漆,边角已经磨得发亮。门口挑着一面旧布幌子,上头写着"墨香斋"三个行书,笔力倒是挺足。许明澜掀帘子进去的时候,一股子陈旧的纸墨味扑面而来,混着檀木书架被太阳晒出来的那种温润的木头味儿。
铺子里头光线偏暗,只有一个瘦瘦的老头在柜台后面打盹。四面墙全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隔板被书压得微微往下弯,有些书脊上的签条都褪了色。
许明澜在架子上转了半圈,忽然听见里面那排书架后面有动静。
"……这本《元祐党人传》的刻本不对,"一个清亮的声音从架子那头传过来,"第三卷第七页的鄂字少了最后一笔,这是赝版。"
那声音利落得像刀切豆腐,每个字都带着笃定的劲儿,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许明澜心头一动,从那头绕过去探头一看——是个年轻的"书生",穿着件半旧的青袍,头戴方巾,正翻着一本书给旁边一个戴瓜皮帽的中年人看。
那"书生"转过身来的时候,许明澜愣了一下。眉目清隽得过分了,白净的脸上连颗痘印都找不着,下颌线条秀气,嘴唇抿起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不耐。最关键的是——喉结不明显。
许明澜在考古队里跟女同事共事五六年了,这个细节他不可能看走眼。这是个姑娘。
"您要是信我,这册别买。"那姑娘把书塞回中年人手里,"往前头拐角那家文汇堂找掌柜的,他那儿有正经本,跟这本差价不到二十文。"
中年人道了谢走了。姑娘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转头就撞上了许明澜的目光。
"……看什么?"她眯了眯眼,语气不太客气。
许明澜赶紧拱手:"抱歉抱歉,在下不是有意偷听。就是听兄台讲书讲得头头是道,忍不住多瞅了一眼。"
"哦。"姑娘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眼神在他衣襟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你也买书?"
"替朋友找本。"许明澜把"海眼杂记"四个字搬出来,故意放慢了语速,观察对方的反应,"听说墨香斋前阵子收了一批南边来的孤本,里头有一册叫这个名的,兄台可曾见过?"
那姑娘原本已经转身要去翻另一排架子了,听见"海眼"两个字的时候,肩膀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她转回头,脸上那点不耐烦收了不少,换成一种审视的目光,比方才认真了几倍。
"海眼杂记?"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随口接话,"没听过。谁让你来找的?"
"一个同乡。"许明澜信口胡编,面不改色,"说这书里头记了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让我帮他瞧一眼——他自己考期近了走不开。"
那姑娘盯着他看了两三息的功夫,忽然笑了。那笑很浅,嘴角只微微弯了一下,可眉眼间那股子距离感一下子松动了,像是冰面上裂了一道缝。
"你那个同乡,怕是寻错了地方。"她把手里那本刚翻过的书随手插回架子上,"海眼这东西……不该在书市里找。"
许明澜心头一跳。
"不该在书市里找?"他顺着话茬往下接,语气装得跟闲聊一样,"那该去哪儿找?兄台知道?"
那姑娘没直接答。她把架子上另外一册书抽出来,翻了两页,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是大夫?"
许明澜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鸦青色直裰,干干净净的袍子,袖口没沾药渍,手上也没有常年抓草药留下的黄印子。"兄台怎么看出来的?"
"你身上有薄荷和甘草的味。"姑娘把书合上,抬了抬下巴,"搓衣领的时候右手拇指比左手用力,大夫习惯。还有——"
她朝许明澜的腰带方向努了努嘴:"你腰上挂的那个荷包系法,太医院的人爱打那种结。"
许明澜低头一看,那荷包是出门前青杏随手给他系的,小姑娘确实以前跟着太医院的一个药婆学过两年。他嘴角抽了抽,心里对这姑娘的观察力重新估了一遍。
"兄台好眼力。"他拱了拱手,语气比刚才客气了些,"在下确实略懂医道,不过此番进京是赶考来的——"
"你不用跟我解释你的来路。"姑娘打断他,声音陡然低了半截,刚才那股子拒人千里的劲儿又冒出来了,"但我可以告诉你一句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跟许明澜之间的距离拉到了三步以内。书铺里光线暗,她站在书架侧边的阴影里,脸被窗棂投下来的格子光切成明暗两半。那双眼睛亮得过分,里头像是烧着一小簇火苗子。
"元祐五年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门口那个打盹的老头绝不可能听见,"太皇太后将遇大劫。你是医官,可愿助我?"
许明澜脑子里嗡了一下。
元祐五年。太皇太后高滔滔。大劫。铅中毒的事他只在前任的记忆碎片里隐约扫到过一笔,还没当回事呢,这会儿被人当面点出来,跟当头浇了盆凉水似的。
他没说话。或者说,他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茬。
姑娘看他的反应,脸上那点火苗又暗了几分,像是有点失望。她退后半步,恢复了刚才那种清冷的语调:"算了。你就当我没说过。"
"等等。"许明澜叫住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你叫什么?"
姑娘回头,窗棂的格子光在她侧脸晃了一下。"苏。苏芷。"她顿了顿,"这是真名。不是假托的那个。"
她说完就走了,掀帘子出去的动静带进来一阵街上的喧闹声,又很快被落下的布帘子隔绝。书铺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老头的鼾声和书页在穿堂风里哗啦啦的翻响。
许明澜站在原地,手心有点发潮。他把刚才那段话翻来覆去咀嚼了三遍,想从中找出什么破绽来,但那个叫苏芷的姑娘,说起"太皇太后将遇大劫"时的语气太笃定了,笃定得让人后背发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搓衣领的动作不知不觉又来了,拇指确实比左手用得勤。她连这个都能一眼看穿。
"公子!公子你挑好了没?"
青杏的声音从外头飘进来,由远及近。许明澜深吸一口气,把那本《元祐党人传》的赝本从架子上抽了出来——总不好空着手回去,显得他白跑一趟似的。
"挑好了。"他应了一声,朝柜台走去,顺手拍了拍还在打鼾的老头,"掌柜的,这册多少钱?"
老头迷迷糊糊地睁眼,瞥了一眼封皮:"八文。"
许明澜掏钱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苏芷。苏芷。这名字他不记得在哪本史料里见过,可那张脸那双眼睛,怕是接下来好几天都会晃在他脑子里头了。
外头秋阳正好,把墨香斋门口那面旧幌子的影子斜斜地投在青石板地上。许明澜跨过那道门槛的时候,帘子上的布穗子擦过他的肩膀,痒酥酥的。
他忽然觉得,这一趟汴京城,怕是不会太平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10812" }